第122章 不太聪明
  在沈衣壮著胆子说完这句话以后。
  办公室內的环境忽然就这样安静了。
  她脸上大大的白条被撕下来了,但脸上还沾著小白条,躲在四哥身后,探头露出小半张乱糟糟的脸,严肃看著面前的男人。
  沈之昭也看著她。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著她,盯了两秒。
  然后沈之昭往前走了半步。
  沈衣下意识拽著沈寻往后退。
  但她身后就是沙发无处可退。
  “你刚才,”沈之昭音量不高不低,微微笑著,问:“叫我什么?”
  沈衣愣住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把刚才说的话回放了一遍——
  『沈之昭,你终於忍不了,要杀了我们了吗?』
  ……沈之昭。
  她叫了他沈之昭。
  不是大哥。
  是沈之昭。
  直呼其名。
  沈衣反应过来后觉得天塌了。
  沈之昭倒也没生气,只是觉得心情有点微妙,有点好笑。
  他就那样蹲在她面前,盯著她浑圆的眼睛,看了两秒,隨后目光微微偏移,落在旁边。
  沈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往前挪了半步,正挡在沈衣面前。
  两个半大的小孩,一个缩在后面拉著哥哥,一个挡在前面,皆是一副同仇敌愾的样子。
  怪好玩的。
  沈之昭不由地噗嗤笑出了声。
  “原来你一直都觉得,”他话语间带著一点没散去的笑意,“我会杀了你们吗?”
  沈衣看著他那个笑,有点懵。
  她想了想,回忆起刚才那个人被拖拽走时绝望的神色,惨白的脸。
  微微咽了咽口水。
  “可能性不大,”她说,“但並不排除……”
  沈寻在旁边严谨地补充:“任何事情都是有一定概率和可能性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默契。
  沈之昭听著,终於明白了为什么这两个小孩到这里七天,走路的时候跟在他后面三步远,说话的时候能简则简,看到自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诡异了。
  原来,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个喜怒无常的杀人犯。
  他目光落到沈衣的身上,轻飘飘点出来她语言上的失误:
  “你该叫我大哥。”
  “对不起,大哥。”她也不浪费时间,利落滑跪道歉。
  沈衣遇到的人里面,沈闻祂是最为最神经质的一男。
  但起码两人年纪都不大,在家中是你来我往的互阴,没那么不可控。
  沈之昭就不太一样。
  他早早就独立了,充当的是和爸爸有点像的领导者角色。
  情感淡漠,看著温温柔柔很好讲话,实际上谁也不入他的眼。
  这种人会和爸爸有点像。
  可不同的是,沈思行已经被现实磨平的稜角,一天到晚就是扯著嗓子喊著不想上班抱怨客户,抱怨单子,然后被不耐烦的妈妈踹一脚就会老实下来。
  沈之昭就不一样了。
  他是属於那种绝对的上位者。
  沈衣对纯种天龙人有著天然的敬畏。
  听著她清脆的道歉声,沈之昭微微笑了下。
  毫无徵兆的朝她伸出手——
  这个冷不丁抬手的动作,让沈衣差点以为因为自己言语冒犯到了他,他要没品地伸手打小孩了。
  她呼吸微微屏住,下意识往后缩了下脖子。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伸过来,摘掉她额头上的纸条。
  白色纸张被他捏在指尖,轻轻晃了晃。
  “你好像,”他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春风拂面,“不太聪明呢。”
  沈衣:“……”
  她愣在那里,看著他那张温和的脸,看著他指尖那张纸条,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沈之昭把纸条隨手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然后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拉开椅子,坐下。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明天我会让人送你们回家。”
  “……”
  哦,原来“最后的晚餐”真的是指在这里的最后一顿饭。
  “都可以。”
  她没有要求。
  沈寻也没什么要求。
  而此刻,办公室里那几个等著匯报工作的下属,终於有机会把紧绷的身体微微放鬆下来。
  他们偷偷交换了几个眼神,视线不约而同地往沙发那边飘。
  稀奇。
  他们跟著沈之昭工作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位小沈总身边出现过什么家人。
  这位老板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有半点背景信息可查。
  外界对沈家的几个孩子知之甚少,就算偶尔有人在网上提到,帖子也活不过一分钟。
  这还是头一回,他们在现实中见到沈家的另外两个孩子。
  “小沈总……”一旁等待的助理忍不住和旁边同事说了两句悄悄话,“现在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
  沈之昭坐在办公桌后面,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眉眼舒展。
  完全看不出刚才进门时那股低气压。
  刚才他们在外面跟著的时候,可是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这位老板心情不佳。
  但现在,因为这小孩冷不丁开口和沈之昭呛声,刚才那种诡异紧绷的气氛显得轻鬆了不少。
  对他们而言这是好事啊。
  上司心情好就意味著他们这些打工人不必承受额外的心理压力。
  “可能…?再冷漠的小沈总,面对萌娃也会变得慈眉善目?”她半开玩笑地指了指两个半大的小朋友。
  男孩像是个精致的瓷娃娃,女孩长得格外甜,一前一后哥哥挡在前面,妹妹怯生生的模样格外生动逗趣。
  两人閒扯了两句过后,不再敢开小差对视一眼准备赶在上司心情还不错时,將手头上的工作匯报完。
  ……
  沈之昭在忙完所有事情后已经是深夜了,因为疲惫整个人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
  隨后抬手拿起了另一个用於私人但却许久没有过动静的手机。
  意外的,
  很多条消息弹出。
  实际上这七天里面,比起这两个还算乖巧的小孩,最让他烦心反而是其他家人的轮番电话消息问候。
  父亲、母亲,沈如许、沈闻祂。
  甚至还有爷爷。
  沈之昭全部划过,一条消息都没回。
  他和“家”这个词汇脱轨太久了。
  久到他已经不记得,正常的家庭关係应该是什么样子。
  沈之昭在小时候就被接到了沈家。
  母亲原本是格外不愿的,可沈之昭却觉得,从利益角度出发,留在沈家才是最好的选择。
  顶尖的教育资源,庞大的人脉网络,取之不尽的財富,这些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於他而言,要学的东西太多,他忙著吸收一切,忙著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站稳脚跟。
  根本没有时间去想什么家人和亲情。
  长大后,终於有能力和时间停下来后发现,已经有些太晚了,再相处逐渐有些生硬。
  沈之昭对此颇为无所谓。
  父母对他有关心,但不多。
  兄弟和他有血缘,但不熟。
  这样的关係就刚刚好。
  家人永远是家人,这是血缘上的连结,割不断,也不用刻意维繫。
  至於血缘之外的其他的感情?可有可无。
  他不需要父母的关爱。
  也不需要弟弟的亲近。
  他的人生轨跡清晰而稳定,凡事都不会出现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