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灰鸽入夜,孤舟入海
  姜悦蓉从林文博身下挪开。
  男人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臥房里显得粗鄙。
  她赤著脚,身上只披一件薄纱,走到桌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娇媚却冰冷的脸。
  她看著镜中的自己,又瞥了一眼床上那滩烂泥。
  眼中没有半分情意,只有赤裸裸的鄙夷与利用。
  她轻笑一声,笑声在夜里如同鬼魅。
  从枕下抽出那串钥匙,还有几本厚重的帐册。
  钥匙冰冷的触感让她心头髮热。
  帐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代表著林家百年积累的財富。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要的,不止是林家的財。
  她要的是踩著林家的尸骨,站上一个新的高度!
  研墨,铺纸,笔尖在纸上游走。
  “父亲大人亲启。”
  “林家已是落水之犬,然其党羽遍布朝野,根基尚存,太子亦不甘雌伏。北狄內乱,指日可待。”
  “女儿已掌林府內库,可为我姜家大事筹措一二。”
  “望父亲速速联络大周,言明此间利害。”
  “大乱將起,正是我等良机。若能得大周物资、兵械之助,待北狄分崩离析,我姜家或可取而代之,裂土封王……”
  写到末尾,她手腕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兴奋。
  窗户推开一道缝。
  夜风灌进来,吹得她衣衫猎猎。
  灰色信鸽扑扇著翅膀,瞬间融入比墨还浓的夜色。
  姜悦蓉关上窗,回头看著床上熟睡的男人,嘴角那抹森然笑意愈发深了。
  “林文博,你和你那个老谋深算的好父亲,都將是我姜家的垫脚石。”
  ……
  大周使馆。
  药味瀰漫在姜思远的院子里,久久不散。
  他靠坐床头,脸色依旧苍白。
  林家的毒打,打断了他几根骨头,也打碎了他所有的骄傲。
  现在只要闭上眼,就能看到那一张张狰狞扭曲的脸。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著他的心臟,让他夜夜惊醒。
  但他不敢抱怨林家,那份恐惧已深入骨髓。
  他把所有的恨,都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姜冰凝!
  若不是她非要去招惹林家,林氏怎会发疯!
  姜家又怎会遭此横祸!
  “都是那个贱人!”
  姜思远咬著牙挤出这句话。因为太过用力,牵动身上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门被推开,姜虑威端著一碗参汤走进来。
  “大哥,身子还没好,动这么大气做什么。”
  姜思远看到来人,眼中的恨意不减反增。
  “二弟,你告诉我,姜冰凝那个贱人是不是又和那个越王搅和在一起了了?”
  姜虑威將汤碗放下眉头微皱。
  “这一切,都拜她所赐!”
  “她现在倒好,攀上信王府和越王的高枝,把姜家的死活忘得一乾二净!”
  “我恨!”
  他一拳砸在床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一定要报仇!我一定要让姜冰凝那个贱人付出代价!”
  姜虑威看著状若疯魔的大哥,眼中更多的是不耐。
  “报仇?”
  他冷笑一声。
  “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
  “还是凭姜家现在这个样子?”
  “大哥,清醒一点!林家和太子虽然失势,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信王和越王看似风光,根基未稳。”
  “上京城这潭水,浑得很。”
  “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报仇,是等。”
  姜虑威的声音压得极低。
  “等太子和林蔚的反击。”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才是咱们趁火打劫的时候。”
  姜思远愣住,眼中的疯狂褪去几分,渐渐被一种算计的光芒取代。
  “大哥的意思是……”
  “坐山观虎斗。”
  姜虑威一字一句。
  ……
  姜家书房。
  姜承轩坐在主位,手里捏著一张刚从林府送来的密信——姜悦蓉的手笔。
  他的两个儿子,姜虑威和姜思远,分坐两侧。
  许久,姜承轩才缓缓放下信纸,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此刻写满挣扎与贪婪。
  “裂土封王……”
  他喃喃自语,这四个字仿佛带著无穷的魔力。
  “父亲,小妹此计太过冒险了。”
  姜虑威率先开口,神情凝重。
  “无异於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姜家便是万劫不復!”
  “万劫不復?”
  一直沉默的姜思远突然嗤笑。
  “二弟,咱们姜家现在这个样子,和万劫不復有多大区別?”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还未痊癒的伤。
  “林家能把咱们踩在脚下,今天踩一次,明天就能踩第二次!”
  “难道就这么一辈子当缩头乌龟?”
  “小妹说得对,大乱將起,才是咱们的机会!”
  姜虑威眉头紧锁。
  “机会?这机会代价太大了!”
  “罪人?”
  姜思远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疼得他齜牙咧嘴,却毫不在意。
  “成王败寇!”
  “只要贏了,谁敢说咱们是罪人?”
  “史书,从来都由胜利者书写!”
  他转向姜承轩,双眼通红近乎嘶吼。
  “父亲!”
  “顾不得那么多了!”
  “只要能报仇,只要让姜家站起来,就是把这天捅个窟窿,孩儿也愿意!”
  姜承轩看著小儿子眼中那股不顾一切的疯狂,心头巨震。
  他不甘心。
  姜悦蓉的信,点燃了他心中早已埋下的那颗火种。
  “虑威,”
  姜承轩声音沙哑。
  “咱们暗中接触一下林蔚的那些旧部,如何?”
  姜虑威心中一惊。
  “父亲,您是想……”
  “两边下注。”
  姜承轩眼中闪过一丝梟雄般的狠厉。
  “太子和林蔚若能翻盘,咱们便借他们的力,除去姜冰凝和越王那两个眼中钉。”
  “若是他们败了……”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那封信。
  “还有咱们大周这条后路。”
  “父亲英明!”
  姜思远大喜过望。
  姜虑威张了张嘴,终究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父亲心中的野火已被彻底点燃。
  姜家这条船,驶向了波涛汹涌的未知深海。
  ……
  城外,清风观。
  一座破败的道观,藏在荒山野岭,香火不盛,甚至可以说冷清。
  吴清晏叩响观门。
  开门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道童。
  “施主找谁?”
  “我找郑道长。”
  小道童打量他几眼,转身向內院走去。
  不多时,一个身穿灰色道袍、鬚髮半白的老道人走出来。
  他身形清瘦,步履沉稳,一双眼睛看似浑浊,却偶尔有精光闪过。
  “贫道便是郑文远。施主有何贵干?”
  吴清晏没有说话,只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令牌递过去。
  那上面刻著一个张牙舞爪的“柳”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