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咔嚓
  夜风穿过听雪轩的窗格,带来一丝凉意。
  姜冰凝端坐在桌前,她已经从锦瑟院回来。
  吴清晏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他能感觉到,自家姑娘身上散发出的寒气,比这晚风更甚。
  方才在锦瑟院外听见的一切,此刻仍在姜冰凝的脑海里反覆迴荡。
  纪云瀚那一句句“情深似海”的告白。
  母亲那一声声“顾全大局”的推辞。
  天衣无缝。
  一场完美的君臣相得,帝妃情深。
  可那股子不对劲的感觉,让她怎么都挥之不去。
  “韩祚那边,有什么动静?”
  吴清晏连忙躬身回话,“姑娘,韩祚今日依旧告病在家,但我们的人发现,新任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廉,悄悄去了韩府。”
  “王廉?”
  姜冰凝的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此人是前右都御史,一直隱藏在何敬忠身后,林蔚倒台后,他一直很低调。”
  吴清晏点头,“是。而且…他还带了一个人,那人身形打扮,像是宫里的太监。”
  太监?
  姜冰凝的眸子倏然一紧。
  前右都御史、兵部尚书、宫中太监……
  她无法不去怀疑猜测。
  纪云瀚今日的举动,究竟是情非得已,还是…另有图谋?
  让她看待纪家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她知道,自己的判断或许已经带上了偏见。
  可在这吃人的皇宫里,偏见往往比信任更能让人活得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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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瑟院內。
  柳静宜的泪水,还掛在睫上。
  纪云瀚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喜悦,只有一片化不开的疲惫。
  他看著眼前这个为他甘愿委屈自己的女人,心中既是感动,又是愧疚。
  他嘆了口气。
  “静宜。”
  他缓缓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卷明黄色的丝帛。
  那上面,硃砂御笔的字跡,刺得人眼睛发疼。
  是一道早已擬好的册后詔书。
  “朕,其实早就写好了。”
  柳静宜的呼吸,瞬间停滯。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那捲圣旨,又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纪云瀚的眼中,终於有了一丝暖意。
  他將圣旨轻轻放在柳静宜的手中,那份沉甸甸的重量,是他所有的决心。
  “朕来问你,不是要你拒绝。”
  “朕只是想亲口告诉你。”
  “无论太后怎么说,无论朝臣怎么想,无论这天下有多少人反对。”
  “朕的皇后,只能是你。”
  柳静宜再也忍不住,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
  她紧紧攥著那道圣旨,仿佛攥住了自己失而復得的全世界。
  原来,他不是在逼她。
  原来,他早已为她抗下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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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
  一道圣旨,从养心殿发出,送至礼部。
  皇帝諭,择吉日,行册后大典,立柳氏静宜为中宫皇后。
  消息一出,满朝譁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在新君刚刚经歷了太后与首辅的双重劝諫之后,竟会如此雷厉风行。
  这哪里是商量?
  这分明是独断!
  一时间,朝堂之上,风起云涌。
  新任首辅何敬忠,联合了御史台数位言官,以及几位三朝元老,联名上了一道万言折。
  摺子里,引经据典,歷数罪臣之女、敌將故妻为后的种种弊端。
  言辞恳切,几乎是指著皇帝的鼻子在骂。
  纪云瀚收到奏摺,看也没看,直接留中不发。
  “知道了。”
  便是他对这件事的全部回应。
  如此强硬的態度,彻底激怒了那些自詡为国之栋樑的臣子。
  第二日,又有十几道奏摺,如雪片般飞入了养心殿。
  纪云瀚依旧是那三个字。
  “知道了。”
  然后,再无下文。
  礼部的官员们战战兢兢,却也不敢怠慢,紧锣密鼓地筹备著大典的一切事宜。
  整个上京城,都笼罩在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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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寧宫。
  “皇帝,你当了皇帝是不一样了,哀家管不住你了。”
  太后没有睁眼,声音却像冰碴子一样,砸在纪云瀚的心头。
  纪云瀚跪在下面,一言不发。
  许久。
  太后终於睁开了眼。
  “你若执意要立那个女人为后,哀家不拦你。”
  纪云瀚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母后竟会这么轻易鬆口。
  “但是,哀家有一个条件。”
  “母后请讲。”
  纪云瀚的心,又提了起来。
  太后声音不疾不徐。
  “乘云的年纪,也不小了。”
  “是时候,该成家了。”
  纪云瀚一怔。
  他瞬间明白了太后的意思。
  “哀家的意思,是在你的封后大典上,让乘云求娶姜冰凝。”
  果然。
  纪云瀚的心沉了下去。
  好一招一石三鸟,薑还是老的辣。
  “皇帝,你觉得如何?”
  纪云瀚沉默了。
  他可以为了柳静宜,不顾天下人的反对。
  但他不能替姜冰凝,决定她的终身大事。
  “此事……儿臣以为,还需问过冰凝的意思。”
  他艰难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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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乘云得知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
  巨大的狂喜,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
  皇祖母…要为他和冰凝赐婚?
  这些日子以来,那份深藏心底的爱慕,折磨得他夜不能寐。
  可狂喜过后,便是无尽的忧虑。
  冰凝…她会愿意吗?
  更让他纠结的,是父皇的態度。
  自从父皇登基,他身边忽然就多了一群人。
  那些文臣武將,每日里对他嘘寒问暖,言语间,总是有意无意地將他往“储君”的位置上推。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些人不是在效忠他,而是在押宝。
  押他会成为未来的太子,好做那青云直上的从龙之臣。
  父亲会怎么想?
  不,是陛下会怎么想?
  伴君如伴虎。
  哪怕那个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两种极端的情绪,在他心中反覆拉扯,几乎要將他撕裂。
  他失魂落魄地走到了听雪轩外。
  院墙內,灯火通明。
  他能想像,姜冰凝此刻或许正坐在灯下。
  他想要敲门。
  可那只手却悬在半空中,重若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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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境。
  断魂谷。
  寒风如刀,捲起漫天沙砾。
  纪凌一身玄甲,立在帅帐之中,正对著地图凝神。
  帐外,亲兵高声通传。
  “將军!狼卫密报!”
  纪凌眸光一凛。
  “进来!”
  一名身著黑衣的狼卫快步入內,呈上一支小小的竹管。
  纪凌接过,从中抽出一张极薄的纸条。
  只看了一眼,他那张素来冷峻如冰的脸,瞬间色变。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
  “帝欲立后,朝野沸腾。太后意,以纪乘云娶姜氏女,平眾议。”
  娶姜氏女?
  娶姜冰凝?!
  “咔嚓——”
  纪凌手中的地图一角,竟被他生生捏成了齏粉。
  他猛地转身。
  “备马!”
  “传本王將令,即刻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