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封后大典(下)
  “混帐东西!”
  太后勃然大怒,抓起身边的茶杯就狠狠砸了过去!
  茶杯在纪乘云的脚边碎裂,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袍角。
  可他却像是毫无所觉,依旧笔直地站著。
  “母后!”
  纪云瀚也立刻开口反对。
  “此事,断不可行!”
  他快步走到姜冰凝的身边,像是在保护她一般。
  “冰凝的婚事,她自己做主!”
  “谁也不能强迫她!”
  他看向姜冰凝,眼中满是愧疚与歉意。
  “冰凝,是朕…是我,连累了你。”
  暖阁之內,彻底乱了。
  太后、纪云瀚、纪乘云,三个人吵作一团。
  “你这个孽障!”
  太后指著纪乘云,气得浑身发抖。
  “哀家为你铺好了路,你竟然不走!你连江山社稷都不顾了吗!”
  “你太让哀家失望了!”
  “皇祖母!”
  纪乘云跪了下来。
  “江山社稷,孙儿不敢忘!但孙儿的婚事,孙儿只想自己做主!”
  “孙儿求皇祖母,收回成命!”
  他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撞在冰冷的地砖上。
  “你!”
  太后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转向纪云瀚,怒斥道:“你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跟你当年一个德行!”
  “为了一个女人,什么都不管不顾!”
  纪云瀚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母亲,一边是自己亏欠良多的儿子。
  他头痛欲裂。
  太后厉声道,“今天,这门亲事,他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
  爭吵声,呵斥声,哀求声,交织在一起。
  柳静宜面色惨白地站在一旁,看著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可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姜冰凝却始终沉默著。
  只是,没有人看到。
  在她那低垂的眼帘之下,一抹冰冷彻骨的寒光,一闪而过。
  突然。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突兀地响起。
  满室的喧囂,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声音吸引了过去。
  是纪凌。
  他上前一步,走到了大殿的中央。
  在眾人惊愕的注视下,他单膝跪倒在地。
  他摘下了头上那顶象徵著身份的银盔,双手捧著,郑重地放在了身侧的地面上。
  然后,他挺直的脊背弯了下去。
  这一下,仿佛不是磕在地上,而是重重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纪凌抬起头,额上已是一片红痕。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望著地面,掷地有声。
  “陛下,太后。”
  “臣,纪凌,从未想过要当皇帝。”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將来也绝不会有。”
  他的声音並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暖阁的每一个角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请你们不要再逼迫乘云了,也请你们,不要再逼迫冰凝了。”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表態,这是在君前,在太后前,近乎发誓般的宣告!
  他放弃了皇位!
  “纪凌!”
  纪云瀚整个人都愣住了,隨即,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一个箭步衝上前去,伸手便要去扶纪凌。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
  纪云瀚的反应,比任何人都要激烈,甚至带著几分失態的慌乱。
  “朕登基…本就是意外!”
  他抓著纪凌的手臂,用力地想將他拽起来,可纪凌跪在地上,身形稳如山岳。
  “这江山,是先帝的!”
  纪云瀚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朕……朕怎么可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
  “陛下。”
  纪凌开口,打断了他。
  纪凌抬起头,第一次用一种无比平静,却又无比坚定的眼神,直视著这位叔父皇帝。
  “这是臣自己的选择。”
  “与任何人无关。”
  这眼神,这语气,让纪云瀚所有未尽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的侄子,一时间竟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太后终於不再言语。
  她那双歷经风霜的眼眸,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纪凌。
  她算计了所有,拼了一世的荣耀来做这恶人,可从未想过……
  真的有人能將这至高无上的皇权,视作敝履。
  强扭的瓜不甜……
  纪凌当初的话,又一次在她耳边响起。
  隨即,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儿子那张惶然失措的脸上。
  看著纪云瀚那近乎崩溃的神情,太后的眉头,第一次为自己的儿子,为这北荻的江山,深深地蹙起。
  一丝隱晦的忧虑,悄然爬上她的眉梢。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说完了吗?”
  是姜冰凝。
  她从纪乘云的身侧走出,莲步轻移,来到了大殿中央。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对著上首的太后与皇帝,依著最標准不过的礼仪,盈盈一拜。
  “太后,陛下。”
  “臣女有一言,不吐不快。”
  她缓缓抬起头。
  一双清眸,冷得像淬了万年的玄冰。
  “臣女並非货物,亦非筹码。”
  她一字一顿,却像无数根冰针,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需要你们纪家人,这般让来让去。”
  “让”这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又极重。
  纪乘云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煞白。
  纪凌跪在地上的身形,也僵住了。
  姜冰凝没有理会他们。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最终,落在了皇帝纪云瀚的身上。
  “陛下可知,臣女为何如此?”
  纪云瀚被她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姜冰凝却步步紧逼。
  “十六年前,柳家满门忠烈,一夜之间,沦为叛国贼子。”
  “这个案子,臣女一直在查。”
  柳静宜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著姜冰凝。
  纪云瀚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姜冰凝却仿佛没有看到,只是继续用那清冷的声音,说著最诛心的话。
  “若有朝一日,真相大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姓纪的人。
  “倘若,那幕后黑手,与纪家…与皇室有关……”
  她轻轻笑了一下。
  “无论如何。”
  “臣女姜冰凝,此生此世…与纪家,再无任何瓜葛。”
  一言既出。
  大殿针落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