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劳务合同。
  这个充满了地球特色资本主义气息的词汇，成了压垮这群星际亡命徒的最后一根稻草。
  面对成为光荣矿工和环保尘埃的二选一。
  没有人犹豫超过三秒钟。
  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海盗船的最高控制权限，都向远望二號发来了移交请求。
  一场规模浩大的星际入侵战爭，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变成了一场史上规模最大的集体劳务签约仪式。
  战斗结束后一个標准时。
  远望二號，一间临时改造的审讯室內。
  灯光很暗，只在房间中央打下一束冷光。
  被注射了肌肉鬆弛剂的独眼狼，被绑在一张金属椅子上，动弹不得。
  他那只机械义眼已经失去了光芒，完好的独眼里也只剩下麻木和死寂。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苏云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那身代表权力的指挥官制服，而是换上了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鼻樑上依旧架著那副金丝眼镜。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审讯官，更像一个即將进行学术访谈的大学教授。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独眼狼对面坐下，两人之间只隔著一张冰冷的金属桌。
  “姓名。”苏云开口，声音平静。
  独眼狼没有反应，只是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苏云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
  “本名，格雷·沃夫。出生於黑石星域三號矿星。三十二岁时因抢劫商船被判处三百年监禁，后越狱，组建血牙海盗团，活跃於猎户座旋臂边缘地带，至今已有一百五十七年。”
  苏云每说一句，独眼狼的身体就微不可察地颤抖一下。
  当苏云说完，他那麻木的眼神里，终於出现了一丝波澜。
  是恐惧。
  对方竟然对他的过去了如指掌。
  “你……你们到底是谁？”独眼狼的声音嘶哑，像破旧的风箱。
  “我们是谁不重要。”苏云推了推眼镜，“重要的是，我想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
  “清扫者的那份通缉令虽然诱人。但我不相信，光凭一份通缉令，就能让你们这群各自为战的鬣狗，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组成一支如此规模的联军。”
  “这背后，一定有人在组织，在牵线，在许诺给你们更大的好处。”
  苏云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析著独眼狼的內心。
  “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独眼狼的独眼闪过一丝挣扎。
  但很快，就被嘲弄所取代。
  “呵呵……告诉你？然后呢？让你们去报復吗？”
  “別做梦了，地球人。”
  “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得罪了什么样的存在。”
  “我们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主菜，还在后面等著你们。”
  “哦？”苏云的脸上，露出感兴趣的表情，“看来，对方的来头不小。”
  “何止是不小。”独眼狼的脸上露出癲狂的笑容，“他们是这片星域真正的神！是制定规则的商人！是掌控著无数文明生死的存在！”
  “万神殿集团。”
  “你们听说过吗？”
  独眼狼说出这个名字时，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崇拜。
  他以为，会从苏云的脸上看到震惊和恐惧。
  然而，苏云的反应却让他失望了。
  苏云只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万神殿？就是那个卖保险的？”
  “什么？”独眼狼的笑容僵住了。
  “哦，不对。”苏云像是想起了什么，纠正道，“他们好像是叫极光商会。前段时间刚被我们罚了一笔款，还送了我们一艘船。服务態度挺好的。”
  苏云的语气，就像在谈论一个上门推销过的小贩。
  独眼狼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万神殿集团，在他们这些底层星际海盗的眼中，是神一样的存在。
  可在这个地球人的嘴里，怎么就变成了一个卖保险的？
  还被罚了款？
  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看来，你们知道的，比我想像的要多。”独眼狼的声音乾涩。
  “不多。”苏云摇了摇头，“我只是对他们的商业模式比较好奇。”
  “借你们的手来试探我们的实力。如果我们输了，他们就顺理成章的进来，低价收购我们这颗不良资產。”
  “如果我们贏了，他们也可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你们这群海盗身上，撇得一乾二净。”
  “借刀杀人，压价收购。真是完美的商业闭环。”
  苏云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说出了这次事件背后的真相。
  独眼狼的眼中，最后一丝挣扎也消失了。
  他知道，在这个年轻的人类面前，他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告诉我，他们的联络人是谁。他们在太阳系，还有没有別的布置。”
  苏云的声音变得冰冷。
  独眼狼沉默了片刻，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低下了头。
  “是金算盘……”
  他开始一五一十的，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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