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您咋这么多事儿呢?
  “薛万彻,你把话说清楚。”李世民放下茶杯,脸色严肃起来:“什么书生?叫什么名字?犯了什么事?”
  “有就是有,朕也不骗你,朕从未下过抓书生的旨意!”
  薛万彻一听,急了。
  “你没下旨?”
  “那长安县衙吃饱了撑的敢隨便抓人?”
  “那书生叫……叫啥来著……”
  薛万彻挠了挠头,把髮髻都挠乱了。
  “谁知道叫什么啊!!俺又不认识他,他在喊什么……蝗灾要来了!喊什么鸭子都没了!”
  “反正就是喊这些疯话!就被抓了”
  “你別跟俺绕弯子!”
  “俺是个粗人,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
  “反正人是被官府抓走的!”
  “你是现在的皇帝,官府归你管!”
  “你就得把人给俺!”
  说完,薛万彻看李世民还在那沉思,没动静,这浑人的倔脾气彻底上来了。
  把拐杖往地上一扔。
  一屁股坐在了甘露殿的金砖地上。
  两条腿一伸。
  就那么大咧咧地坐在御案前头,跟个耍赖的泼皮无赖似的。
  “行!”
  “你不给是吧?”
  “那俺就不走了!”
  “俺就在这儿坐著!”
  “反正俺回去也是挨骂,不如在这儿蹭顿饭!”
  “那边那小太监,叫什么没舌头是吧,给俺上烧鸡,你主子说了,烧鸡管够。”
  李世民:“……”
  无舌:“……”
  整个甘露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李世民看著地上这个滚刀肉,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也就是薛万彻。
  换个人敢这么干,早就被拖出去砍了八百回了。
  琢磨了片刻,感觉好像不对劲。
  书生。
  喊蝗灾。
  太上皇点名要救。
  长安县衙抓人。
  这一串线索连在一起,李世民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子寒意。
  父皇是什么人?
  那是个无利不起早、走一步看三步的老神仙。
  父皇特意派薛万彻去抢这个书生,说明这书生绝对不是一般的疯子。
  而且……
  蝗灾?
  李世民想起了那盘炸虫子。
  想起了那张写著救命粮的纸条。
  如果在这种时候,有人在喊蝗灾,却被官府秘密抓捕了……
  而且连朕都不知道。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有人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在堵这天下人的嘴!
  有人在搞蔽塞言路!
  李世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比那倒春寒还要冷。
  他看著地上的薛万彻。
  “薛万彻。”
  “你先起来。”
  “朕没抓人。”
  “但既然是在朕的地盘上丟的人……”
  “朕会给你个交代。”
  薛万彻哼了一声,屁股挪了挪,没起。
  “俺不信。”
  “除非你把人给俺变出来。”
  李世民没理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阴影里的无舌,声音低沉,却带著股子骨头缝发凉的杀气。
  “无舌。”
  “奴在。”
  无舌上前一步,腰弯得像只虾米。
  “去查。”
  “去长安县衙,去万年县衙,去京兆府。”
  “给朕查清楚!”
  “是谁下的令抓人?”
  “那个书生现在在哪?”
  “还有……”
  李世民的手指在御案上重重敲击了一下。
  “到底是谁。”
  “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把手伸得这么长!”
  “半个时辰。”
  “朕要结果。”
  无舌浑身一颤。
  “奴……遵旨!”
  一阵阴风颳过。
  无舌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门口。
  李世民重新看向地上的薛万彻。
  嘆了口气。
  “行了。”
  “別在那装死了。”
  “来人!”
  “给这泼皮弄只烧鸡来!”
  “再给他弄壶茶!”
  “把他嘴堵上!!”
  薛万彻一听有吃的,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嘿嘿一笑。
  “谢小陛下!”
  “只要给吃的,俺就不闹!”
  “不过陛下……”
  “那人……你可得给俺找回来啊。”
  “太上皇说了。”
  “人找不回来俺脑袋也得掉。”
  李世民看著窗外那刺眼的阳光,没有说话。
  (这憨子拿命救的人,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父皇啊父皇……)
  (您又在布局什么?怎么朕看不懂了……)
  未时三刻。
  甘露殿內的空气有些凝滯。
  地上的金砖被夕阳拉出长长的影子,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子……炸蚂蚱和烧鸡混合的怪味。
  薛万彻坐在御案前的台阶上,面前的盘子早就光了,那壶贡茶也被他牛饮了个乾净。
  这货正百无聊赖地用拐杖敲著地砖,篤篤篤的声音听得李世民脑仁生疼。
  “薛万彻,你能不能安静点?”李世民忍无可忍,把手里的奏摺往桌上一扔:“要是閒得慌,就滚出去站著,人来了再滚进来!”
  薛万彻翻了个白眼,刚要顶嘴。
  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声。
  紧接著,无舌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身后跟著两个禁卫,架著一个浑身是土、衣衫襤褸的书生。
  正是马周。
  此刻的马周,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前后也就一个时辰,在衙门里没少吃苦头。
  “陛下,人带到了。”
  无舌躬身行礼,还没等李世民开口,地上的薛万彻腾地一下就弹了起来。
  几步窜到马周面前,伸出那双油乎乎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马周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还好还好,还活著,走,跟俺走。”
  薛万彻嘿嘿一笑,拽著马周就要往外走。
  “行了,既然人找著了,俺就不在这儿碍眼了。”
  马周一脸懵,刚被从大牢里提出来,还以为是要去砍头,结果被带到了皇宫,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这么个铁塔般的黑大汉拽著走。
  “慢著!”
  一声低喝,从御案后传来。
  李世民站起身,绕过御案,走了下来。
  “薛万彻,给朕站住。”
  薛万彻脚步一顿,一脸的不乐意,转过身看著李世民。
  “又咋了?”
  “俺这都等了半个时辰了!”
  “太上皇那脾气你是知道的,去晚了俺又要挨骂!”
  “骂俺不要紧,下次您去大安宫的时候估摸著也要挨骂。”
  李世民指了指马周。
  “你把人带走可以。”
  “但朕得问清楚。”
  “这人到底是谁?犯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被长安县衙抓走?”
  李世民的目光在马周身上扫了一圈,看著那满身的伤痕,眼神冷了几分。
  “为什么朕不知道这事?”
  薛万彻一听,急了:“哎呀!您咋这么多事儿呢?这人是您爹要的!您问这么多干啥?”
  “回去晚了……”
  “闭嘴!”李世民一声暴喝:“这是朕的甘露殿!不是你的大安宫!人是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被抓的,朕连问都不能问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