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臣……想去大安宫,见一见太上皇。祝大家新年快乐……
  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看著手里唐俭递上来的摺子,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意。
  “好。”
  “唐俭,你办事,朕放心。”
  站在下首的唐俭,是个面白微须、看著像个老好人。
  实则一肚子坏水……咳咳,一肚子谋略的外交家,比起封德彝,只弱了一点。
  “陛下放心。”唐俭笑眯眯道:
  “臣这次去突厥,不带刀,不带枪。”
  “就带这张嘴,还有这盒虫子。”
  “臣保证,凭著太上皇定下的毒计……哦不,妙计。”
  “不出三年,定让那頡利可汗,求著咱们收他的羊毛!”
  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
  “去吧。”
  “记住,你是去送温暖的,別露了怯。”
  “告诉頡利,这是大唐对盟友的诚意,他违背誓言,朕可不会违背。”
  “臣遵旨!”
  唐俭领命而去。
  看著唐俭的背影,李世民长出了一口气。
  这外患的雷,算是埋下了。
  接下来,该去跟父皇匯报一下了。
  顺便……再去蹭顿饭。
  ……
  李世民刚跨进院门,就看见一幅让他眼皮直跳的画面。
  只见薛万均。
  那个在太极殿上一刀砍了三个脑袋、威风八面的杀神。
  此刻正拄著那根拐棍,在院子里……扭。
  腿伤还没好利索,又要进行康復训练,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屁股一扭一扭的,像只大笨鹅。
  但速度不慢。
  一边走,还一边挥舞著另一只手里的横刀,在那比划招式。
  “嘿!”
  “哈!”
  “这招力劈华山!”
  “这招横扫千军!”
  汗水顺著那一身腱子肉往下淌,在阳光下油光发亮。
  李世民停下脚步,看著看著,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羡慕。
  (这就是父皇的刀啊……)
  他想起了那天在太极殿上。
  当父皇喊出那声尉迟恭的时候。
  尉迟敬德,那个跟著他出生入死、在玄武门立下头功的第一猛將。
  犹豫了。
  迟疑了。
  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权衡和尷尬。
  而薛万均呢?
  这货连想都没想。
  甚至连身体都不听使唤,就凭著一股子护主的本能,把自己射出去了。
  没有权衡。
  没有利弊。
  只有——谁敢动太上皇,我就砍谁。
  李世民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玉带。
  (朕有尉迟恭,有秦琼,有程咬金……)
  (他们忠心吗?忠心。)
  (但是……)
  (他们先是朝廷的將军,其次才是朕的家將。)
  (而父皇身边……)
  (薛万彻,薛万均。)
  (这就是两把不问是非、只问生死的疯刀!)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刃啊。)
  李世民嘆了口气。
  心里那股子因为掌控天下而带来的自信,在面对父皇这个看似退隱的老头时,又一次受到了打击。
  “小陛下?”
  薛万均看见了李世民,咧嘴一笑,也不行礼,只是把拐棍往地上一杵。
  “您来啦?”
  “太上皇在楼上呢,正跟那帮老头打麻將呢。”
  “您上去吧,俺还得练练,爭取早点把这拐棍扔了!”
  说完,也不管李世民啥反应,接著扭著屁股练刀去了。
  李世民看著他的背影。
  苦笑一声。
  摇了摇头,向三层小楼走去。
  (父皇啊父皇……)
  (这大安宫別看人不多……)
  (朕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与此同时,一辆没有任何標识、有些朴素的青篷马车。
  悄无声息地驶入了长安城的明德门。
  马车里。
  坐著一个年过五旬、鬚髮半白的男人。
  身著一身便服,面容清癯。
  坐在那里,就像是一把归鞘的宝剑。
  李靖。
  李药师。
  大唐军神。
  刚从灵州前线回来述职。
  本来按照规矩,应该先回府沐浴更衣,然后递摺子求见陛下。
  但他没有。
  马车一路穿过朱雀大街。
  李靖掀开帘子的一角。
  看著外面的景象。
  街上,依旧熙熙攘攘。
  往日他在长安的日子里,百姓们见面问的是“吃了吗”。
  现在,见面问的是:“今儿个抓了多少?”
  和这一路上的情景一模一样。
  路边的酒楼里,飘出来的不是羊肉味,而是一股子奇怪的焦香味。
  那些巡街的武侯,腰里都掛著个装虫子的小布袋。
  李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蝗灾……”
  “飞黄腾达……”
  他在边关就听说了长安的事。
  本来以为是谣传,或者是夸大其词。
  可这一路的亲眼所见才发现这事儿……比传闻中还要邪乎。
  ……
  太极宫,两仪殿。
  李世民刚从大安宫回来,正跟房玄龄商量著新政。
  “陛下。”
  无舌匆匆走进来。
  “代国公、兵部尚书李靖,回京述职,现在殿外求见。”
  李世民一听李靖二字。
  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宣。”
  片刻后。
  李靖大步走进殿內。
  跪地行礼,动作標准得像是个新兵,没有一丝一毫的傲慢。
  “臣李靖,参见陛下。”
  “爱卿免礼!”
  李世民走下御阶,亲自扶起李靖。
  “药师啊,这一路辛苦了。”
  “灵州防务如何?突厥那边可有异动?”
  李靖站直身子,垂著眼帘,语气平稳。
  “回陛下。”
  “灵州防务稳固。”
  “突厥遭了灾,頡利正在整合部落,虽有些小摩擦,大举南下的可能性不大。”
  “不过……”
  李靖顿了顿。
  “臣在进城的时候,看到唐俭了,他说陛下派他出使突厥?”
  李世民点点头。
  “是。”
  “既然突厥遭灾,朕想著……送点温暖过去。”
  李靖没有问是什么温暖,有些东西,別人不说,那不该问的绝不问,只是点了点头。
  “陛下圣明。”
  然后。
  大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就是李靖的风格,公事办完,绝不閒聊。
  就在李世民准备说几句客套话,让他回去休息的时候。
  李靖突然开口了。
  “陛下。”
  “臣……有个不情之请。”
  李世民一愣。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靖这块木头,居然也会提请求?
  “爱卿请讲。”
  李靖抬起头。
  “臣……想去大安宫。”
  “见一见太上皇。”
  李世民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大安宫。
  见太上皇。
  虽然李世民自己天天往那跑,虽然大家都知道太上皇现在不管閒事。
  但是。
  李靖不一样。
  他是军方第一人。
  他手握重兵。
  如果他去见太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