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跑调
  陈夫子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
  “好。”他说,“好一个『真的东西,不怕人知道』。”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看著刘泓,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刘泓,”他说,“我不知道你那个梦是怎么回事。但我信你。”
  刘泓看著他,没说话。
  陈夫子说:“以后,你想学什么,只管来问我。我教不了你的,咱们一起琢磨。”
  刘泓站起来,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多谢夫子。”
  陈夫子摆摆手:“去吧,天不早了。”
  刘泓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陈夫子忽然叫住他:“刘泓。”
  刘泓回头。
  陈夫子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个梦,別隨便告诉別人。”
  刘泓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夫子站在门口,看著那个影子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他忽然想起父亲当年说过的话——
  “有些人,生来就带著东西来的。这种人,老天爷都看著呢。”
  他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很亮,星星很多。
  可他怎么看,都觉得今天晚上的天,跟往常不太一样。
  第二天,刘泓照常来上学。
  陈夫子也照常上课,只是看刘泓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敬畏,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好像在看一个谜。
  一个他这辈子可能都解不开的谜。
  周胖子凑到刘泓身边,小声问:“泓哥,夫子最近老看你,你是不是又犯啥错了?”
  刘泓说:“没有。”
  周胖子不信:“那他看你干啥?”
  刘泓想了想,说:“可能是觉得我长得好看。”
  周胖子:“……”
  王猛在旁边听见了,认真看了看刘泓的脸,点点头:“是挺好看的。”
  周胖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个憨货,他说啥你都信?”
  王猛捂著后脑勺,一脸委屈:“可他是泓哥啊,他说的话,为啥不信?”
  周胖子噎住了。
  刘泓笑了笑,低头翻开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这天课间,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村塾里十几个孩子都不想待在屋里,全跑到院子里撒欢。
  周胖子追著王猛跑了两圈,跑不动了,扶著膝盖直喘气:“你、你別跑了,我认输!”
  王猛回头看他,一脸不屑:“你这体格,跑两步就喘,將来怎么考武举?”
  周胖子瞪他:“我考文举!文举不用跑!”
  “文举也得站著考试,一站一天,你站得住?”
  周胖子想了想那个场景,脸都绿了。
  刘泓坐在台阶上,看著他们闹,嘴角微微翘起。
  刘承宗站在不远处,想凑过来又不好意思,就假装在看书,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李思齐一个人坐在另一边的台阶上,手里捧著本书,头都不抬。但那书半天没翻页,显然也没看进去。
  刘泓忽然站起来,拍拍手:“都过来,咱们玩个游戏。”
  王猛第一个跑过来:“啥游戏?”
  周胖子也顛顛儿凑过来:“好玩不?”
  刘泓说:“诗词接龙。我说一句诗,下一个人接下一句。接不上来的,表演节目。”
  王猛脸垮了:“诗词?我哪会?”
  周胖子眼睛却亮了:“这个有意思!我在县学玩过!”
  刘承宗慢慢蹭过来,小声说:“我也玩。”
  李思齐坐在那边没动,但耳朵竖得老高。
  刘泓冲他喊:“李兄,一起啊!”
  李思齐抬起头,矜持地顿了顿,才慢慢站起来,走过来,淡淡地说:“那就玩玩吧。”
  眾人围成一圈,蹲在院子里。
  刘泓说:“我先来。『床前明月光』——周胖子,接。”
  周胖子张嘴就来:“疑是地上霜!”
  “王猛,接『举头望明月』。”
  王猛懵了:“啥?举啥?”
  周胖子在旁边小声提醒:“举头望明月!”
  王猛赶紧说:“举头望明月!”
  刘泓说:“下一句是『低头思故乡』。刘承宗,你接新的,不能重复刚才的。”
  刘承宗想了想,说:“『春眠不觉晓』——李思齐,接。”
  李思齐淡淡地说:“处处闻啼鸟。周墨,接『夜来风雨声』。”
  周胖子得意洋洋:“花落知多少!简单!”
  一圈下来,王猛又卡住了。
  这回是李思齐出的题:“『欲穷千里目』——王猛,接。”
  王猛挠头:“欲穷……欲穷……啥目?”
  周胖子在旁边急得不行:“更上一层楼!”
  王猛恍然大悟:“哦哦哦!更上一层楼!”
  刘泓说:“接上了,不算输。”
  王猛鬆了口气。
  又玩了几轮,终於有人栽了。
  周胖子出的题:“『两个黄鸝鸣翠柳』——刘承宗,接。”
  刘承宗愣住了:“两个……两个啥?”
  周胖子说:“黄鸝!黄鸝!”
  刘承宗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两个黄鸝……叫得欢?”
  眾人愣了一瞬,然后爆笑。
  王猛笑得直拍地:“叫得欢!哈哈哈哈!”
  周胖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黄鸝叫得欢,下一句是不是『一行白鷺飞上天』?”
  刘承宗脸涨得通红,想辩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泓笑著说:“输了输了,表演节目!”
  刘承宗扭捏了半天,最后背了一段《三字经》,背得磕磕巴巴,但好歹背完了。
  第二轮,李思齐栽了。
  周胖子出的题:“『月落乌啼霜满天』——李兄,接。”
  李思齐张嘴就来:“江枫渔火对愁眠。”
  周胖子说:“接下一首,不能重复。『姑苏城外寒山寺』——”
  李思齐卡住了。
  他当然知道下一句是“夜半钟声到客船”,但周胖子出的题是“接下一首”,意思是换一首诗,不能用同一首的下一句。
  李思齐脑子飞快地转,但越急越想不出来。
  王猛在旁边幸灾乐祸:“表演!表演!”
  周胖子起鬨:“李兄,表演!”
  李思齐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咬牙说:“我唱首诗。”
  眾人眼睛都亮了。
  李思齐清了清嗓子,开口唱:“关关雎鳩,在河之洲……”
  他一开口,眾人就愣住了。
  那不是唱,那是……那是……
  周胖子小声说:“他这是念还是唱?”
  王猛说:“好像是唱,但跑调了。”
  刘承宗憋著笑:“跑得挺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