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被打开的门
  最后收拾碗筷的时候,林笙才发现,楚莹带来的那把“墨玄”,还静静地摆在柜檯上。
  “得找个机会还给她……不过,她应该不会再来了吧。”他转头对林芸说道,“抱歉啊,小芸,这女的太烦人了。”
  “哥哥,不用在我面前这样说。”
  “嗯?”
  “我知道,哥哥你很喜欢和楚莹姐聊天。”
  “啊?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林芸捂著嘴偷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就是知道。”
  林笙摆了摆手,耳根有点发热:“行了,睡去吧你。”
  “哥,你今晚又睡柜檯吗?”
  “啊,嗯。你都十七岁了,我总不能一直跟你一个房间吧。”
  “你不是一直都睡地板的吗?”
  “那也不行。”
  “好吧……那哥哥晚安。”
  林芸回房间之后,整个店铺彻底陷入了黑暗与寂静。林笙躺在了那个专门淘来的二手躺椅上,枕著自己的手臂。
  他一闭上眼睛,今天和楚莹的那场比赛,就在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重播。
  每一招,每一式……身体的肌肉甚至还残留著闪躲和格挡的记忆,那种久违的,肾上腺素飆升的灼热感,仿佛还未完全褪去。
  隨之而来的,是一些更加久远,被他刻意尘封的画面。
  四连冠就在眼前,他將创造一个前无古人,后也大概无来者的壮举。
  但那个电话……那个冰冷的声音,彻底摧毁了他的一切……
  林笙的牙关猛地咬紧。
  他想起了自己的最后一场比赛,在那片曾经带给他无上荣耀的赛场上,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深入骨髓的折磨。
  那片领域,已经不再是他享受快乐的乐土……
  “白痴……”
  林笙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翻了个身,抬手握住了柜檯上那把冰冷的长刀,將其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仿佛抱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白痴。”
  烦躁之间,林笙猛地坐起了身子。
  他盯著柜檯上那块冰冷的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那场本该將他送上神坛的决赛,和那个將他打入地狱的电话。
  两段记忆交替出现,撕扯著他的神经。
  最终,他还是伸出手,解锁。
  翻到一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拨打的號码。
  拇指在拨號键上悬停了数秒,最终还是决绝地按了下去。
  ...
  ...
  与此同时,楚家的別墅內,楚莹穿著一套粉色的兔子睡衣。
  正抱著一个巨大的熊玩偶,在柔软的大床上烦躁地扑腾著。
  她的手机已经因为连续通话而有些发烫。
  “爸!我想问你个问题啊!”
  “就是……那个被永久禁赛的选手,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復出啊?”
  电话那头传来威严而无奈的声音。
  “誒?就没有一点点办法吗?……哦……行吧……我知道了,我早点睡……”
  掛掉一个,她又拨通另一个。
  一连打了十几个电话,得到的答案都如出一辙。
  她烦躁地把脸埋进熊玩偶毛茸茸的身体里。
  就在这时,她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喂,妈妈?我、我马上就睡了!你是不是打听到什么了?”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嗯嗯,是永久禁赛……叫林笙……对……誒?是吗?真的吗?!”
  她的音调不受控制地拔高,最后兴奋地叫起来。
  “谢谢妈妈!!!爱你老妈!明天见!!”
  掛掉电话,楚莹掀开被子就要穿衣服往外跑。
  结果刚跑到楼下,就被一个穿著丝质睡袍,和她有几分相像却更显沉稳的女人拦住了。
  “你要是再这么没规矩,我就让爸妈把你接到他们身边去住。”
  楚莹的姐姐严肃地看著她。
  “知道了知道了……”
  楚莹只能泄气地退了回来。
  但心里那股激动的情绪怎么也按捺不住。
  像是有无数只蝴蝶在胃里乱飞。
  她好想,好想立刻见到林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啊啊啊!”
  她倒回床上,用力捶了一下枕头。
  “早知道我就留一个他的电话了!”
  ...
  ...
  “好的,我知道了。抱歉,这么晚还打电话给你。”
  林笙握著手机的手,因为激动而有些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不用和我这么客气。”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带著一丝刚睡醒的慵懒,打了个哈欠。
  “说真的,林笙,我还以为这辈子都接不到你的联络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您。”
  “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老师。”
  电话那头的女人轻笑了一声。
  “其实这件事,我本来也准备近期告诉你的。”
  “嗯。”
  “所以,是谁打破了你那扇封起来的门?”
  “……”
  林笙的脑海里浮现出楚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
  “一只嘰嘰喳喳,特別吵的鸟。”
  “哈哈哈……”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那我还真得感谢这只鸟,它……做到了我没做到的事。应该说抱歉的是我,林笙。我作为你的老师,却没能保护得了你。”
  “岑姐……我做了那种事……”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会去帮你打听后续的消息。”
  “谢谢你,岑姐。”
  “林笙。”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句坚定的话语。
  “……我会在那片战场等著你。”
  “嗯。”
  虚掩的房间门被轻轻带上。
  黑暗中,林芸重新躺回床上,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哥哥……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这一次,不要再顾虑我了。
  ...
  ...
  林笙起了个大早。
  他很久没起这么早了,看了一眼手机,才六点半。
  唉,如果真的有这个打算,就必须开始做一些復健了啊。
  荒废了两年的身体,不重新打磨一遍,恐怕连全市的比赛都撑不下来。
  他换上一身许久未穿的运动装,儘量轻手轻脚地拉开捲帘门。
  刚一走出去,就看到一团东西蜷缩在自家店门口。
  黑乎乎的,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突兀,嚇了林笙一跳。
  “臥槽,这啥玩意儿?”
  他走近了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楚莹。
  她就那么抱著膝盖缩在门口,脑袋一点一点的,正睡得香,还流著口水。
  林笙皱了皱眉,伸手把她摇醒。
  “喂,醒醒。”
  楚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都没聚焦,好半天才看清是林笙。
  “叫子去公园睡,別睡我店门口。”
  “唔……你才是叫子......”
  她揉著眼睛,说话也含糊不清。
  “你什么时候来的?”
  “五点……就到了……”
  楚莹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泛出了泪。
  “但是……不想吵到你和你妹妹……”
  “那你这么早来干嘛?”
  “唔……”
  楚莹努力地想了想,结果脑袋一歪,又差点睡过去。
  “我来干嘛来著……好睏……你先让我……再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