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是个大傻子
  新生报到那天,顾见川软磨硬泡,央求言斐变回长大后的模样,陪他一起去学校。
  “反正又不用你帮我搬行李,干嘛非要我变回去?”
  言斐撇嘴。
  “你就答应我嘛,好不好?”
  他真的很想和言斐並肩走在大学校园里,像所有同龄人一样。
  “真麻烦。”
  言斐嘴上嫌弃著,可报到那天,还是如他所愿,变回少年模样,陪他一起出了门。
  九月的天气还很热。
  顾见川忙前忙后,手里一直撑著伞,大半边都倾向言斐那边,生怕他晒著。
  刚走进大学校园时,顾见川看著人来人往,满脸都是兴奋。
  可没过多久,他就注意到不少目光悄悄落在言斐身上。
  打量、惊嘆、好奇。
  他越看越不高兴,试著侧身挡了挡,却发现根本挡不住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最后他乾脆一把牵起言斐的手。
  两人从小牵惯了,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周围却都震惊了。
  今年的高考状元,居然已经有“对象”了?
  而且那位好看得简直不像真人!
  一时间,羡慕的、惊嘆的、心碎的目光交织成网。
  好多人暗自感嘆:
  这什么龙傲天剧本,还给不给普通人留活路了?
  言斐敏锐地察觉到,自从牵手之后,周围的注视反而更热烈了。
  他想抽回手,却被顾见川握得更紧。
  “別牵了,”
  言斐压低声音。
  “你没发现气氛更怪了吗?”
  “气氛怪,关我什么事?”
  顾见川毫不在意。
  他牵著人,走完了所有报到流程,带著言斐回到了学校旁边的租房。
  为了方便和言斐一起生活,顾见川大一直接申请了校外住宿。
  房子不大,但很温馨。
  顾爸顾妈提前布置好了。
  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柔软的单人沙发,那是言斐的“专属王座”;
  书架上有专门的一层,放著言斐喜欢看的绘本;
  衣柜里有顾见川这些年给他做的各种衣服。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了。”
  顾见川放下行李,转过身看著言斐。
  言斐环视了一圈,轻轻“嗯”了一声,走到窗边往外看。
  楼下是葱鬱的校园林荫道,学生们抱著书来来往往,充满生机。
  “以后你也跟我一起去学校上课,好不好?”
  顾见川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搂住言斐的腰。
  “不好,我早上要睡觉,你別吵我。”
  言斐嫌热,挣开他的手臂,走到旁边把空调打开。
  怀里一下子空了,顾见川有些不习惯,磨蹭两秒,又凑过去重新抱住。
  空调凉风渐渐漫开,言斐也就懒懒地靠著他,不再挣扎。
  晚上洗澡时,言斐忘了拿睡衣。
  “顾见川,帮我把睡衣递过来。”
  “哪一套?”
  “床上那套就行。”
  “噢。”
  顾见川拿起衣服走到卫生间门口,刚要敲门,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没了门的遮掩,氤氳的水汽和灯光里,一切风景一览无余。
  顾见川愣在原地。
  一直以来,言斐大多以幼时的模样与他相处。
  在他心里,对方始终是那个精致可爱、需要被爱护的“弟弟”。
  可此刻,猝不及防地,他看见了言斐长大后的身体。
  修长、匀称,还掛著未擦乾的水珠。
  顾见川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抓著那套柔软的睡衣。
  目光却像被烫到一样,慌乱地不知道该往哪里落。
  言斐看他不动,微微挑眉,湿漉漉的发梢还滴著水:
  “看够没?”
  顾见川猛地回神,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把睡衣塞过去,语无伦次:
  “我、我不是......我给你送衣服......”
  言斐接过睡衣,没马上穿上,看了他一眼:
  “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没、没有!”
  顾见川几乎想夺门而逃,
  “你、你快穿上,別著凉!”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退了出去。
  背靠著冰凉的门板,顾见川心跳如擂鼓。
  刚才那一幕在脑海里反覆回放。
  水珠顺著锁骨滑落的线条,腰身收窄的弧度,再往下......
  “顾见川,停下,”
  他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你在想什么啊!”
  嘴上这么说著,可心跳却怎么也慢不下来。
  等言斐穿著睡衣擦著头髮走出来时,顾见川正襟危坐在书桌前。
  手里拿著一本书,眼睛却根本没聚焦在字上。
  “看什么呢?”
  言斐走到他身后,湿发的水珠不小心滴在顾见川颈边。
  顾见川整个人一颤,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干嘛?”
  言斐莫名其妙。
  “没、没什么......”
  顾见川耳根还是红的。
  “你头髮没擦乾,我帮你吹?”
  “嗯。”
  吹风机嗡嗡响起。
  顾见川站在言斐身后,手指穿过他微凉的髮丝。
  暖风烘著淡淡的洗髮水香气,縈绕在两人之间。
  “顾见川。”
  言斐忽然开口。
  “嗯?”
  “你手在抖。”
  “......有吗?”
  “有。”
  言斐仰头看他,
  “你到底怎么了?”
  “我...”
  顾见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要说,看见你全裸的样子,心跳快得不正常?
  “要不你还是换回原来的样子?”
  半晌,顾见川低声开口。
  “什么意思?”
  言斐眯起眼睛,语气不善。
  “嫌我长大了不好看?”
  “不是!就是......有点不习惯。”顾见川慌忙解释。
  “撒谎。你就是不喜欢。”
  言斐声音冷了下来。
  “从浴室出来到现在,你连正眼都不敢看我。”
  “我没有不喜欢......”
  “我说有就有。”
  言斐站起身,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吹风机。
  “今晚分床睡,你去沙发。”
  “阿斐——”
  话没说完,顾见川就被言斐推出了房间。
  房门在他面前“咔噠”一声关上。
  对著紧闭的门,顾见川只能苦笑一声。
  他不是傻子,自己这反应,绝不是对“弟弟”该有的。
  可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份感情悄悄变了质?
  他喜欢言斐——是那种“喜欢”。
  但他是天生喜欢同性,还是只对言斐如此?
  这两个问题缠成一团,搅得他一夜无眠。
  想不明白之前,他根本不敢靠近言斐。
  也是从那天起,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冰。
  他自己纠结著,言斐也生气了,看到人直接扭头就往房间跑。
  就这么僵持了三天,还是顾见川先受不住了。
  他想,问题想不明白就別想了。
  他只要知道自己喜欢言斐,就够了。
  別的有什么要紧?
  这两天言斐不理他,他已经难过得快要窒息。
  要是以后的人生里没有言斐......他根本不敢想。
  知道言斐最爱吃玉轩坊的甜点,军训一结束,他立刻跑去买了满满一大袋,准备好好赔罪。
  都怪他自己纠结,才把言斐冷落了。
  可刚打开家门,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屋子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言斐走了。
  这个念头涌上来的瞬间,顾见川捂住胸口,只觉得心像被细密的针扎过,泛起绵长而真切的痛。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他得把言斐找回来。
  结果刚衝出门口,就迎面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啪”的一声,对方手里的东西全洒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
  言斐看著滚了满地的烤串,心疼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你没走......太好了你没走......”
  看清来人,顾见川如释重负,一把將人紧紧抱进怀里,声音里带著失而復得的颤抖。
  “我能走到哪去?”
  言斐嗤了一声。
  “要走也是你走。我才不傻,才不会当那个离家出走的笨蛋。”
  “你不傻,你不傻......是我傻,是我笨。”
  “你才承认自己是傻子啊?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是个大傻子。”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顾见川把人搂得更紧了些。
  “哼,快放开我,”
  言斐见他挺好说话,指使道。
  “再去给我买份烧烤回来,要一模一样的。”
  “烧烤?”
  顾见川回过神,看著地上的油渍皱起眉。
  “你又背著我偷偷吃这个?”
  “没背著你,我光明正大吃的。”
  “言斐,你是不是忘了上次肠胃疼的事了?胆子越来越大了。”
  顾见川眉头越皱越深。
  “上次是特辣,这次是微辣,”
  言斐別过脸。
  “而且你还惹我生气呢,没资格管我。”
  顾见川看著他別过去仍藏不住心虚的侧脸,又是好气又是心疼。
  他嘆了口气,鬆开怀抱,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胃疼起来难受的是谁?”
  他一边捡,一边低声说。
  “上次半夜疼得蜷成一团,是谁拉著我的手说不吃了再也不吃了?”
  言斐身体特殊,他都不敢把人送到医院,只能陪他硬扛。
  那晚可把他心疼坏了。
  言斐耳朵尖微微发红,嘴却还硬著:
  “......那都多久以前了。”
  顾见川把垃圾收拾好,起身去洗手。
  回来时,见言斐还站在原地,目光却悄悄跟著他。
  “走吧。”
  顾见川拿起钥匙。
  “去哪?”
  “不是要吃烧烤?”
  顾见川无奈地看著他。
  “我带你去店里吃,点微辣的,再加一碗粥暖胃——不准说不。”
  言斐眼睛亮了一下。
  又迅速绷住表情,装作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脚步却很诚实地跟了上去。
  夏夜的风带著微燥的热气,路边摊的灯光暖黄一片。
  顾见川点了几串微辣的烤肉,又要了一碗青菜粥,仔细地把烤肉从竹籤上褪下来,放进小碟子里推给言斐。
  “少吃点,家里还有你最喜欢的甜点,都是今天刚做的,留点肚子回去吃。”
  言斐戳著碗里的粥,小声嘟囔:“......管得真宽。”
  回去的路上,顾见川很自然地牵住了言斐的手。
  这一次,言斐没有挣开。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阿斐。”
  顾见川忽然开口。
  “干嘛?”
  “对不起。”
  他握紧那只微凉的手。
  “之前是我不好......不是不喜欢你长大的样子,是......太喜欢了,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办。”
  言斐脚步顿了一下。
  “你傻不傻,”
  “喜欢就喜欢,有什么不知道怎么办的。”
  顾见川心跳漏了一拍:
  “那......你愿意吗?”
  “愿意什么?”
  “愿意......让我继续喜欢你,不只是对弟弟的那种喜欢。”
  “那和现在我们的相处有什么区別吗?”
  言斐犹豫片刻,小声问道。
  “没有区別。”
  顾见川摇摇头。
  “那......行吧,”
  言斐抿了抿唇,“准你喜欢我。”
  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不过你得给我道歉。前几天你那態度太恶劣了,要不是我大人有大量,你早被我扫地出门了。”
  看著言斐微微抬著下巴、一副“你不道歉这事没完”的骄矜模样。
  顾见川只觉得心口软得发烫。
  “好,我道歉。”
  他伸手揉了揉言斐的发顶。
  “是我不对。”
  言斐別过脸,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顾见川又向前凑近了些,认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一句一句低声说下去:
  “我不该明明喜欢你,是想一辈子在一起的喜欢。却笨得说不出口,让你误会。”
  “不该自己一个人纠结,让你不开心。”
  “所以,”
  顾见川轻轻握住他的手。
  “阿斐能不能原谅我这个又傻又笨的人?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夜风拂过,路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著两人。
  言斐静了片刻,才转回脸来,眼底映著细碎的光。
  “......看你表现吧。”
  他绷著脸。
  “再敢有下次——”
  “没有下次。”
  顾见川立刻接上,笑著將他往身边带了带。
  “我发誓。”
  话音落下,他低头在言斐微凉的指尖上轻轻贴了贴,像是一个郑重的、无声的许诺。
  言斐指尖颤了颤,却没有抽回。
  “傻子。”
  他別开视线,耳根泛著淡红,
  “......回家了,我要吃甜点。”
  “好,回家吃甜点。”
  顾见川牵紧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