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这要是换它对象,早八百年带著家当跑路了
  说罢,他並未等待回答。
  转回头,继续迈著优雅的步伐前行,仿佛刚刚只是隨口一问。
  但那侧头时惊鸿一瞥的眼神,和那句意有所指的轻语,却像轻柔的羽毛,精准地拂过顾见川的心尖。
  顾见川彻底呆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法,傻傻地杵在雪地里,连爪子都忘了抬起。
  寒风卷著雪沫掠过它的鼻尖,它却浑然不觉。
  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雪蜂在同时振翅。
  不是……也不只是尾巴好看。
  是眼睛。是刚才那样看著它的眼睛。
  是耳朵。是抖动的、银白的耳尖。
  是说话时微微上扬的、仿佛带著蜜糖气味的尾音。
  是……是整个斐。
  平时的斐就好看,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斐……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一种让它心口发紧、喉咙发乾、尾巴根都莫名酥麻的不一样。
  “咕咚。”
  顾见川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冰凉的空气划过灼热的喉咙。
  接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臟炸开,顺著血管奔涌向四肢百骸!
  它被烫得一个激灵,终於从呆滯中惊醒。
  “汪呜!”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变调的叫声。
  然后像颗被发射出去的毛茸茸炮弹,猛地朝前衝去!
  它没头没脑地衝到言斐前面,又急剎车转过身,巨大的爪子刨起一片雪雾。
  想说点什么,张开嘴,却只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舌头好像打了结。
  “斐!斐!”
  顾见川最后只能笨拙地、反覆喊著这个名字。
  绕著言斐转圈,尾巴摇得像个失控的螺旋桨,几乎要带起小型旋风。
  它想凑近,又不敢像平时那样莽撞地蹭上去;
  只能急得用鼻子去碰言斐垂在身侧的尾巴尖,碰一下,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来,然后再碰一下。
  “好看!”
  过了许久,它终於憋出了一句完整的话,声音大得嚇了自己一跳。
  “都好看!每天都好看!今天特別……特別特別好看!眼睛!耳朵!声音!全都好看!”
  它语无伦次,逻辑全无,只是把心里最直接最澎湃的感受吼了出来。
  吼完,它自己先愣住了,似乎也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火山爆发般的直白给震住了。
  隨即整张狗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耳朵和尾巴同时僵住。
  太害羞了。
  它“嗖”地一下,把脑袋埋进前爪之间,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闪烁著羞赧和无限欢喜的蓝眼睛,偷偷瞄著言斐。
  它喜欢言斐刚刚看它的模样,眼尾微微挑起,显得神气极了。
  要是能一直这么看著它就好了......
  它还喜欢言斐总是优雅从容的步伐;
  喜欢他梳理毛髮时一丝不苟的专注;
  喜欢他教训自己时明明嫌弃却藏不住关心的眼神;
  喜欢他捕猎时闪电般的迅捷;
  喜欢他疲惫时靠著自己沉沉睡去的信赖;
  喜欢他身上的味道——清冷的雪混合著阳光晒过的乾草和一点点独特的、只属於言斐的气息。
  它都超喜欢。
  顾见川胸腔里那满满当当的喜悦几乎要炸开来,可它那简单的狗脑子实在找不到合適的表达方式。
  於是,它选择了一种最直接、最耗费体力的——
  开始在雪地里,绕著言斐,像一颗被踢来踢去的巨大毛绒球,来回疯跑、蹦躂!
  旋转!跳跃!它闭著眼~~~
  灰白色的身影带起一片片雪雾,尾巴摇得像要起飞,嘴里还发出快活的、毫无意义的“嗷呜汪唔”的混合音。
  言斐起初还淡定地看著,但很快就被这高速旋转的“毛绒陀螺”晃得眼晕。
  一圈,两圈,三圈......眼前只剩下灰白的残影和飞扬的雪沫。
  “好了,傻狗,停下。”
  言斐忍不住开口。
  再这么转下去,他不晕,这傻狗自己也得晕。
  果不出其然。
  顾见川这傻狗果然把自己绕晕了。
  跟喝醉了酒一样,四肢不听使唤地划拉起来。
  前爪往左,后腿往右,脑袋晃悠,尾巴甩成八字。
  在雪地上歪歪扭扭、跌跌撞撞地走出了一套“蜜汁醉拳”。
  言斐:“......”
  他默默抬起一只爪子,捂住了眼睛。
  最后,顾见川一个重心不稳,四肢僵硬地岔开,保持著一种极其可笑的姿態。
  像根被突然冻住的木头,“噗通”一声,直挺挺地侧倒在了雪地里,溅起好大一片雪花。
  世界终於安静了。
  围观全程的001闭了闭眼。
  造孽啊。
  看出来宿主和男主是真爱了。
  这要是换它对象,早八百年带著家当跑路了。
  言斐放下爪子,走到那摊“狗饼”旁边,用鼻尖碰了碰顾见川湿漉漉的鼻子。
  顾见川的蓝眼睛半睁著,还在转著蚊香圈。
  舌头耷拉在嘴边,呼哧呼哧地喘气,显然还没从自转和“醉拳”中彻底清醒过来。
  “晕了?”
  言斐问,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心还是调侃。
  “汪......有点......”
  顾见川含糊地应著,试图爬起来。
  结果爪子一软,又趴了回去,只能无辜地眨巴著眼睛看著言斐。
  言斐终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伸出爪子,帮顾见川拂去脸上沾著的雪粒。
  “笨蛋。”
  他轻声说,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说完,团成一团安静守在顾见川身边,等它清醒。
  夕阳的余暉给雪地镀上金边,也照亮了雪地上这温馨又好笑的一幕。
  冬日的黄昏总是来得格外早,天空染著苍茫的灰紫色。
  新的一天,言斐和顾见川结束了一天的狩猎,叼著猎物往回走。
  顾见川嘴里含糊地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晃悠,显然心情很不错。
  当然,它就没有那天心情不好的。
  就在他们经过冰湖边缘时,一阵压抑的狼嗥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言斐远远望去,是上次在冰川裂隙上方“路见不平”的那支狼群。
  此刻,它们正焦躁不安地聚集在冰湖一处顏色明显异常、呈现暗蓝色的区域周围。
  低嗥著,用爪子试探性地刨著冰面,却不敢过於靠近。
  冰面上,一个巨大的窟窿赫然在目,冰冷的湖水正在翻涌。
  而在那窟窿边缘,一只体型格外高大健壮的白狼正用前爪死死扒著脆裂的冰缘。
  它大半个身子都浸在刺骨的湖水中,显然在挣扎中耗尽了力气,正一点点向下滑去,情况岌岌可危。
  言斐立刻认出了那只陷入险境的巨狼正是上次在冰川裂隙上,帮了他们的头狼。
  顾见川也认出了那只狼。
  初到陌生雪原,茫然又飢饿的自己,被那巨大白狼“接济”过。
  虽然当时对方只是吃饱了无心为之。
  但那顿食物对那时的它而言,无异於雪中送炭。
  后来遭遇狼群围攻。
  它当时全部心神都在对抗头狼和保护言斐身上,无暇细看。
  但事后听言斐的描述,直觉告诉它,两次出现的,应是同一只狼。
  它一直想找机会当面道谢,却苦於没有再见。
  没想到,竟是在对方如此狼狈危急的时刻重逢。
  “斐,我得帮它!”
  “好。”
  言斐放下口中猎物,目光快速扫过现场。
  脆弱的冰面、焦急却无从下手的狼群、以及冰水中命悬一线的狼王。
  直接靠近救援只会增加冰面崩塌的风险。
  “待著別动。”
  他对顾见川低语一句,隨即转身,跑向湖边那片枯死的灌木丛。
  牙爪並用,迅速扯下一根藤蔓。
  他们的靠近立刻引起了狼群的警觉。
  公狼齜出利齿,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挡在前方。
  幽绿的眼睛不善地盯著这一狐一狗,显然將他们视为潜在的威胁或趁火打劫者。
  言斐停下动作,没有与狼群对峙,而是將目光投向狼群中仅次於首领的一匹灰黑色巨狼。
  “我们只想救它。用这个。”
  他示意了一下口中的藤蔓。
  “我们是来报恩的,上次你们救了我们。”
  凯恩目光在他和顾见川身上扫了一圈,確认它们威胁不大后。
  示意身后的同伴安静下来。
  “你们要怎么救?”
  它焦急道。
  “我去把藤曼递过去,你们等会咬住往回拖。”
  “好。”
  言斐將藤蔓一端塞进顾见川嘴里,自己叼起另一端,谨慎地探出爪子,轻触冰面。
  冰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斐!小心冰!”
  顾见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忙提醒道。
  “放心。”
  言斐给了它一个安心的眼神,继续往前爬。
  他几乎是將身体完全贴在冰面上,四肢极其缓慢地交替挪动。
  饶是如此,身下传来冰层呻吟不断,像隨时会崩断的琴弦,拉扯著所有旁观者的神经。
  终於,在它们紧张的注视下,他成功抵达了距离狼王仅几步之遥、冰层稍厚的位置。
  他鬆开藤蔓,用爪子將其末端推向狼王嘴边。
  “咬住!”
  冰水中的狼王抬起沉重的头颅,冰冷的湖水顺著毛髮滴落。
  它认出了顾见川,也看到了言斐,更看到了那根伸到嘴边的藤蔓。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它用尽最后的力气,张开嘴,死死咬住了藤蔓末端。
  “顾见川,拉!”
  言斐喊道。
  “嗷!”
  顾见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全身肌肉賁张,四爪深深陷入泥土,开始奋力向后拖拽!
  其余狼学著顾见川的样子,也用牙齿咬住藤蔓中段,加入了拖拽的行列。
  “一、二、拉!”
  顾见川喊著號子拼命用力。
  在顾见川和眾狼的合力,沉重的狼王一点点被从冰窟窿里拖了出来!
  当狼王彻底离开冰面,回到安全的地面,岸上的狼群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呜咽。
  顾见川鬆开嘴,瘫坐在岸边,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舌头吐得老长。
  好久没有拖过东西了,累死它了。
  言斐也迅速从冰面退回岸上,抖落爪上的冰碴,走到顾见川身边。
  狼王挣扎著站起来,它浑身都是冰渣子,但好在精神还不错。
  甩了甩头,在言斐和顾见川面前停下,幽深的目光在它们身上停留了许久。
  “我,格雷,”
  它郑重开口。
  “欠你们一条命,和一份情。”
  说完不等他们开口,只留下一句等著,转身便朝远处跑去。
  其余狼看了它们一眼,转身跟隨格雷迅速消失在暮色笼罩的雪原深处。
  “斐,你说它们去干嘛了?”
  顾见川好奇道。
  “它们去找谢礼了。”
  “谢礼?给我们的?”
  “嗯。”
  “它们还挺客气的呢,上次它们不也帮了我们嘛。”
  “它给我们接著就是。”
  救下狼王的意义不一样。
  有些东西收了更好。
  “噢。”
  顾见川不是很懂,但言斐都这么说了,它也不再多问。
  凑过去舔著言斐的爪子。
  “肯定很冷吧,我帮你舔舔。”
  言斐都习惯了它不打招呼就搞偷袭,看它一眼隨它去了。
  大约半个时辰后,狼群去而復返。
  格雷它们合力拖回了一头体型不小的成年驯鹿。
  將鹿拖到言斐和顾见川面前放下。
  格雷看著那鹿:
  “鹿,谢礼。”
  顾见川看著熟悉的动物,狗脸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声咕噥:
  “怎么又是鹿......”
  自从它之前无意中说过一句小驯鹿可爱,它们都碰见並吃了好几次鹿了。
  好在那些鹿都没它可爱。
  言斐还是最喜欢它。
  言斐神色如常,对著格雷点头:
  “多谢。但这份礼,太珍贵了。”
  冬天的食物不好获取,这么大一只鹿,够它们吃好几天了。
  “值得。”
  格雷开口。
  “行,那我们就收下了,也谢谢你们上次帮了我们,还有那次给它食物吃。”
  言斐指了指顾见川。
  “如果日后有需要我们帮得上忙的,儘管提。”
  “好。”
  格雷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在雪原上,不要小看任何一种动物,即使它很弱小,甚至是食物的存在。
  兔子急了都咬人。
  等格雷它们走后,言斐和顾见川费了一番功夫把鹿运回去。
  將鹿小心藏好,顾见川围著言斐绕了个圈,討好道。
  “斐,看在食物充足的份上,明天我们睡懒觉可以吗?”
  “你哪天没睡懒觉?”
  言斐瞥它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