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隔岸(新春快乐)
  事情最终还是这么定下来了。
  凯拉·梅兹將跟隨著两位猎魔人一同前往河对岸,找出疑似散播瘟疫的瘟疫妖灵,並想办法消灭她。而特莉丝·梅莉葛德將留守在利维亚城,利用魔法研製解药,想办法治癒染上瘟疫的病人。
  柯恩心存疑虑,他潜意识里还是觉得女术士都是娇生惯养的花瓶,不適合在泥泞的原野里奔波。
  不过当凯拉抱著满满一箱子各种魔法物品走过来,並將其轻轻放在桌子上后,他的疑虑全都灰飞烟灭。
  “造血魔药,除非你被人在心臟开个口子,要不然流再多血也死不了。”
  凯拉拎起一个小瓶,里面是褐色的魔药。
  “活力药剂。”她又拿起一个木质的水壶,里面是绿色的不明液体,“喝一口精神抖擞一整天,但不能连续喝两天,否则会產生幻觉。”
  “然后还有这个。”
  一个小巧的圆形水晶球被她摆在掌心,送到了艾芬索麵前。
  小球是透明的,里面装著一个滋滋放电的光团,时不时就会轻微爆炸一下,而逸散出去的闪电却逃不出水晶球的限制,很快又回到光团中。
  “炼金炸弹,瓶中闪电。”她露出个可人的微笑说道,“仿造你们猎魔人的炼金炸弹製造的,不过威力要大很多,如果不扔远点会伤到自己。”
  凯拉把箱子中的一样样道具全都拿了出来,在两人面前一字排开,如数家珍的介绍起来。
  柯恩和艾芬索目不转睛地盯著这些稀罕宝贝,平时想要搞到这些东西要么花大钱去买,要么自己搜集材料委託术士炼製。
  而现在,这些稀罕玩意像不要钱一样在他们面前摆了一桌子。
  凯拉全部介绍完毕后,大方地说道:“隨便拿。”
  “果真?”
  “真的?”
  艾芬索和柯恩同时抬头,眼里皆是掩饰不住的渴望。
  “赶紧拿吧。”
  凯拉又略略翻了个白眼。
  她其实也心疼花出去的钱。作为一名术士,同时身为宫廷顾问,每年的收入实际上相当可观,不过由於她过於追求奢侈的生活,导致凯拉的存款並不多。
  这些炼金物品的开销直接导致她少买了好几件首饰。
  而就在她话音刚落之时,艾芬索就把瓶中闪电摸进了怀里,慢了一步的柯恩手停在半空,而后转而搂走了一瓶淡蓝色药剂。
  刷刷几下,桌上的炼金製品就被两人瓜分殆尽。
  凯拉打了个哈欠,抬手顺了顺长发,接著有些懒洋洋的说道:“所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我已经准备好了,不过要是你们有什么准备的话,我可以等。”
  可不敢让您等。
  这是柯恩的第一反应,不过他仔细观察了凯拉的神態后,发现她似乎是真的不在意等待这回事。
  “明天中午最合適。马德尼渡口最近要运输军需物资,一天之后才会继续运输平民。”
  “那就这样。”
  她伸了个懒腰,展示了丰满的身材,接著就转身离开了。
  艾芬索扫了眼她的背影,而后看向了柯恩。
  “那行程怎么安排?还和之前说的一样吗?”
  柯恩摸了摸下巴,略作思考后答道:“一样。我们先去兰多尔顿,去你之前到过的那个尸坑看一看,如果没有线索的话,就去辛特拉皇室陵墓还有辛特拉城勘查。那个妖灵头顶的王冠绝不是毫无意义的,一定有个来头。”
  “多了个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补充道,“再说了,有这位女士在,我们这次的成功率也大大提升了。”
  艾芬索缓缓地点了点头。
  “走吧。”柯恩站起身,用大拇指指向身后的走廊,“之前梅莉葛德小姐说了,我们这两天的食宿费由她报销。所以现在去登记入住吧,这种旅馆还真是头一次住。”
  “你猜猜住一晚上要多少钱?”
  “我猜至少五十个杜卡特……”
  “少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此地,声音逐渐远去。
  少顷,一个蓝裙窈窕身影忽地走来,一手托著一个盛放了诡异蓝色光球的玻璃盏,对著艾芬索和柯恩坐过的地方一晃。
  两个光芒强烈的光点和一个暗淡的光点浮现在空气中。
  “看来我的感觉没出错。”
  凯拉的声音在此间迴荡,隨后带上了浓浓的疑惑不解。
  “两个人却有三个灵魂?”
  “怎么可能……”
  “唔,有意思。”
  ……
  一天时间眨眼而过。
  体验了一把顶级权贵才能享受的生活后,艾芬索必须竖起大拇指,狠狠的称讚这种腐化人心的诱惑。
  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就连喝的水也是蒸馏过的,带著果香。天鹅绒床铺软到躺一会就会感到腰软,房间隔音更是能做到一关门就与世隔绝。
  以至於到了离开之时,艾芬索心底还升起了不舍的情绪。
  虽然只是一瞬,很快就被拋之脑后,但当他离开旅馆大门,骑上沃克,脑海里却不知怎么浮现出昨天晚上吃了个爽的牛排大餐。
  “你在等什么?”
  柯恩有些奇怪的看著艾芬索,他发现自从进了利维亚城,艾芬索就频繁地走神,莫名其妙的走神。
  这……很怪,柯恩不是很能理解。
  艾芬索闻声回过神,赶紧驱马向前,追上了前面的柯恩和凯拉。
  凯拉早就换下了一身蓝裙,穿上了一身耐磨的皮衣。
  皮外套配衬衫,皮长裤配皮质长筒靴,还有顶遮阳的小皮帽。她看起来就像个来自狂野西部的金髮女郎,优雅中隱约有些狂野,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狡诈,脸上总是掛著淡淡的礼仪式的微笑。
  她对著艾芬索点了点头,状若平常。
  在柯恩的引领下,三人从利维亚城的西门离开,绕过森林,直奔雅鲁加河。
  而恰如柯恩预期的一样,他们花了一天时间走完了利维亚城到马德尼渡口之间这段路,期间平平无奇,只是赶路、休息、继续赶路的重复。
  凯拉並不像柯恩担忧的那样,娇生惯养无法忍受野外奔波,她一丁点抱怨或者拖沓都没表现出来。不过她也確实让柯恩和艾芬索震撼了一下,源於凯拉对自身形象的病態追求。
  她平均每三十分钟就要用魔法清洁自身,每一个小时就要打理下头髮,每半天就要重新整理妆容。
  神奇的是她的动作极其自然,即便是一边骑马也不耽误她做这些事。
  总之,凯拉几乎一刻不停的在维持自己的容貌。
  对此她的解释是,要不是荒野环境太过恶劣,她其实只需要每天整理自己三次就够了……
  柯恩悄悄挠了挠鬍子,捏死一只虱子弹飞;艾芬索不经意的摸了摸油腻的头髮,这才一天过去他们就又变回臭烘烘的模样了。
  唯有凯拉依然一副纤尘不染的样子。
  不知怎的,艾芬索有些诡异的期待著看到凯拉变成和他们一样脏兮兮、臭烘烘的样子。那个时候凯拉崩溃、绝望的表情一定很好玩……不,不能多想了,小心被读心。
  傍晚时分,一行三人终於抵达了雅鲁加河附近,远远的就听到了河水哗哗流过的浩荡水声。
  如今是春末夏初,蓝山山脉上的冰川终於开始大面积融化,这些雪水使得雅鲁加河的水流变得湍急,水位也逐渐上涨,等到夏季的暴雨到来,雅鲁加河就会进入洪涝期。
  此刻,艾芬索皱著眉头听了听,他发现夏初的雅鲁加河不仅发出了水声,还发出了阵阵喊杀声。
  他转头和柯恩对视了一眼,显然不止他一个人听到了这种声音,这並非错觉。
  柯恩率先拔出了剑,而艾芬索沉默了一秒过后,也点了点头。
  “前边可能出事了。”
  艾芬索回头对凯拉说道,一边说著一边拔出了布洛克·莱茵,剑刃的反光晃了一下凯拉的眼睛。
  凯拉揉了揉眼睛,隨意地说道:“那我们该干什么?我的意思是,你们想干什么?”
  “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柯恩拔出剑说道,“最近雅鲁加河上游乱得很,前面要么是有溃兵逃兵组成的土匪抢劫,要么就是真的有两支军队在交战。”
  “而现在雅鲁加河上游只有辛特拉祖国军和尼弗迦德人打的热火朝天……”
  “好吧,好吧。”凯拉摆了摆手,“我得到的命令是协助索科尼亚,他的人和黑衣佬打起来我总不能坐视不管。”
  “不过你们得保护好我哦。”
  凯拉笑眯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但不论是艾芬索还是柯恩都不敢小瞧她。
  女术士確实需要保护,因为她们想要施法就得集中精力不被打扰。而一旦让她们释放出法术,几十上百个身经百战的士兵被魔法吞噬也不过眨眼片刻。
  艾芬索翻身下马,一手提剑一手牵马,拉著沃克来到树林边缘,接著把韁绳系在了一根树干上。
  柯恩也是如此,他还顺手帮凯拉的绳子打了个结。
  他们快速穿过森林,脚步愈行愈快,前方也越来越亮。
  隨著森林逐渐稀疏,三人眼前一亮,昏黄的阳光与波光粼粼的雅鲁加河同时出现。
  近处的河滩上零零散散趴著几具被河水衝上岸的尸体,而远处的河对岸密密麻麻全都是人。
  成千上万颗头颅攒动,嘈杂的呼声响彻天际,掩过了河水湍流不息的水声。
  艾芬索把剑插回了剑鞘。
  隔著一条河,还是很宽的一条河,他们对於河对岸的战事无能为力。
  “看来我们帮不上忙了。”柯恩摇了摇头,而后继续注视著河对岸的廝杀。
  艾芬索同样开始观战。
  河对岸战斗的双方自然是尼弗迦德人与辛特拉祖国军,两者十分容易区分。穿著黑衣黑甲的是尼弗迦德人,穿著万国造装备、身上绑了黄色飘带的是辛特拉祖国军。
  谁占上风暂时看不过来,不过看对岸的情况已经进入了短兵相接的阶段,双方的阵型都已经被打散,完全是一场人挤人的绞肉战。
  不过大概只有在这种混战下,尼弗迦德人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优势才会被辛特拉人以悍不畏死的勇气抵消。
  “我看见赫利尼德旅了。”柯恩忽然皱著眉头说道,“那是门诺·库霍恩的直属部队。”
  “那个尼弗迦德元帅?”艾芬索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个人是谁,有些疑惑地问道:“我听说他是辛特拉总督来著,可这里不是辛特拉吧?”
  “看来你不是很了解呢。”
  凯拉忽然凑了过来,看著河对岸淡淡说道:“门诺·库霍恩是辛特拉总督,但这只是他的其中一个职务而已。他除了掌管辛特拉行省的政务与军事之外,他还有权对整个尼弗迦德北方前线的军队下令。”
  “不过看似他大权在握……”
  凯拉神神秘秘地笑了笑,留下一个让艾芬索思维发散的补充:“可若是被人釜底抽薪,他的权势只是空中楼阁。”
  河对岸忽然响起沉闷的號角声。
  一支尼弗迦德骑兵呼啸著从远方飞奔而来,举著金日大旗,端著骑枪,靠近战场后纷纷將如林耸立的枪林放下,无数把尖锐的骑枪放平后,马背上的骑士也弯下了身子,紧紧贴在马背上。
  黑色的洪流如同夏日暴涨的河水衝击堤坝一样,自远方显现后顷刻间就撞了过来。
  “泰德·斯坦纳师。”
  柯恩又认出了这支部队的番號。
  “这是……怎么会?”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愣在了原地。
  凯拉同样一副震惊的表情,张大了嘴,任由河风钻入。
  唯有艾芬索一头雾水,搞不清其中逻辑关係。
  於是他扭头看向凯拉,等著她像刚才一样解释两句。
  凯拉渐渐回过了神,一手捂著胸口稍微喘息了一下,眉头紧皱,脸上掛起了愁容。她散发出了焦虑不安的情绪,还带著点烦躁。
  她抬头看了眼艾芬索,看见了艾芬索眼中的疑惑,忽然又笑了。
  发现还有人被蒙在鼓里时,她突然感觉心情好受了许多,不过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
  艾芬索更困惑了。
  这是什么意思?她在……嘲笑我?可是他没感觉到任何恶意。
  “咳咳……”凯拉轻咳两声,微笑著看向艾芬索,张口开始了解释。
  “恩希尔·恩瑞斯是皇帝,但尼弗迦德不是他的一言堂,所以他有很多反对者。索登山之战是帝国吃过最大的败仗,所以恩希尔必须面对帝国境內的一些……叛乱与起义。”
  “门诺·库霍恩是他的亲信,因此被派到北方。泰德·斯坦纳师作为负责拱卫首都的重要部队却出现在这里,唯一的解释就是恩希尔解决了国內的麻烦,已经高枕无忧,所以才敢把这支军队派回来支援。”
  “当然也有可能是恩希尔疯了,无视快要砍到脖子的剑,还一个劲把手中的力量往外送,完全不顾自身安危……”
  “开玩笑的,这绝不可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