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腐败是唯一的死罪
  审判台的旁边,一座简易的木製绞刑架,早已搭建完毕。它就像一个沉默的惊嘆號,为这场轰轰烈烈的审判,画上了最后的句点。
  在民眾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两名行刑官將已经瘫软如泥的古纳里斯,从地上拖了起来,架向那座代表著死亡的高台。
  他嘴里胡乱地叫喊著什么,但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民眾的怒吼声中。
  当他被押上绞刑架的台阶时,他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与人群最前排的斯塔夫罗斯,对上了。
  四目相对。
  斯塔夫罗斯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那双曾经充满了鼓励、信任与骄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悲哀。
  那是看著一个自己亲手栽种、寄予厚望的树苗,最终却长成了毒草的悲哀。
  古纳里斯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道平静的目光,比任何刀刃都更加锋利,瞬间刺穿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想起了那个贫穷但充满希望的午后,斯塔夫罗斯拍著他的肩膀,瘸著腿,一步步带他走进工会的大门。
  他想起了在王宫里,面对王储殿下时,斯塔夫罗斯是如何將他推到身前,用自己全部的声誉,为他做担保。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是如何信誓旦旦地向这个如兄如父的男人保证,绝不辜负他的期望,要为所有平民,闯出一条光明的路。
  “啊——!”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古纳里斯彻底崩溃了。
  他挣脱开行刑官的束缚,双膝跪地,朝著王宫的方向,疯狂地磕头。
  “殿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饶我一命!我愿意做牛做马,我愿意去开矿,我愿意去修路!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哭喊著,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在布满灰尘的脸上衝出两道狼狈的沟壑。
  他又转向台下的农民,转向斯塔夫罗斯。
  “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大家!我是个混蛋!我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生!我该死!我真的该死!”
  他哭喊得越是悽惨,台下民眾的表情,就越是冷漠。
  没有同情,没有怜悯。
  对於背叛者,任何懺悔,都显得廉价而可笑。
  行刑官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將粗糙的绞索,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冰冷的触感,让古纳里斯的哭喊戛然而止。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看到了拉里萨广场上愤怒的人群,看到了远处熟悉的田野,看到了斯塔夫罗斯那张写满悲哀的脸。
  行刑官拉下了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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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咯吱——”
  脚下的活板门猛地打开。
  古纳里斯的身体,在空中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双腿乱蹬,隨即,便彻底安静下来,像一个破旧的麻袋,悬掛在半空中,隨著秋风轻轻晃动。
  一个曾经的希望之星,以最耻辱的方式,结束了他罪恶而短暂的一生。
  广场上,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铁血、冷酷的一幕,深深地慑服了。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由王储亲手提拔的功臣,是如何因为腐败,而被毫不留情地送上了绞刑架。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走上了高高的审判台。
  是康斯坦丁王储!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此刻,他穿著一身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黑色军服,一步步走到审判台的最前方。
  他没有看那具在风中摇晃的尸体,而是用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缓缓扫过台下成千上万的民眾。
  广场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今天,站在这里,我的心情,很沉痛。”
  康斯坦丁开口了,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德米特里·古纳里斯,曾经是我,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他来自你们中间,他本应成为新希腊的骄傲。但是,他背叛了你们,背叛了这个国家,也背叛了我对他的信任。”
  “一个古纳里斯倒下了,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所代表的那种东西。”
  康斯坦丁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
  “那是一种瘟疫!一种比奥斯曼的刺刀,比保加利亚的大炮,更加危险的瘟疫!它看不见,摸不著,却能从我们的內部,悄无声息地,腐蚀掉我们建立的一切!它能把我们的英雄,变成蛀虫!能把我们的希望,变成绝望!”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所有的人民。
  “今天,我们绞死的,不只是一个叫德米特里·古纳里斯的人!”
  “我们绞死的,是一种背叛!是一种將个人私慾,凌驾於国家与人民利益之上的罪恶!”
  “在这里,在色萨利这片刚刚获得新生的土地上,我,希腊王储康斯坦丁,向全希腊的人民郑重承诺:”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在每个人的头顶炸响!
  “从今天起,对於这个国家而言,腐败,就是唯一的死罪!”
  “我不管他是谁!无论是佩戴著古老徽章的旧贵族,还是从我们人民中走出来的新平民!无论是功勋卓著的將军,还是默默无闻的村官!”
  “任何敢於窃取国家与人民利益的人!任何敢於玷污新政纯洁的人!”
  “都只有这一种下场!”
  康斯坦丁的手,指向了那具在风中摇曳的尸体。
  这一刻,他的声音,不仅仅是在拉里萨广场上迴荡。
  通过一份份加急印发的报纸,他的讲话,如同携带著寒风的利剑,传遍了希腊的每一个城市,每一个村庄,每一个海岛。
  台下,那些蠢蠢欲动,认为王储无人可用的旧贵族们,听著王储的声音,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雅典的政府大楼里,那些新上任的官员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神情肃穆。
  从边地的军营受邀前往拉里萨的军官,静静地聆听著。
  他们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位年轻的王储殿下手中,不仅有缔造新世界的胡萝卜,更有一把隨时会斩下头颅的,闪著寒光的利剑。
  这把剑,高悬於所有人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