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最致命的撒娇
  第295章 最致命的撒娇
  康斯坦丁的信,如同一只耗尽了所有力气的信鸽,跨越千山万水,飞抵雅典o
  王宫的私人花房里,索菲婭正在修剪一株从西西里岛运来的稀有品种玫瑰。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温暖地洒在她金色的髮丝上,空气中瀰漫著柑橘与茉莉混合的甜美芬芳。
  侍女將信呈上时,她刚刚剪下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
  信封上,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丈夫那道劲有力的字跡。
  她放下手中的银质花剪,拆开了信封。
  信纸上,丈夫那略显潦草的字跡,和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压抑不住的疲惫,像一片突如其来的乌云,瞬间遮蔽了花房里所有的阳光。
  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了一下。
  一阵细密的、尖锐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
  她將丈夫的信,轻轻放在身旁的小圆桌上。
  桌子的另一边,摆著几份雅典本地的报纸。报纸的头版,都用最大號的字体,夸张地讚颂著她在约阿尼纳的“仁慈与勇气”,称她为“平息叛乱的和平女神”。
  康斯坦丁在信中也提到了这件事。
  他写道:“你的智慧与勇气,如同雅典娜女神亲临。你是我,是整个希腊的骄傲。”
  索菲婭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但她旋即明白了丈夫真正的用意。
  他不是在单纯地讚美她。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她:我们是並肩作战的伙伴。你在后方的胜利,给了我在前方放手一搏的底气。现在,轮到你,再一次出击了。
  索菲婭站起身。
  她走出了温暖明亮的花房,穿过长长的走廊,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书房里,光线要暗淡许多。
  她没有让侍女代笔。
  她走到一排书架前,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取出一个上了锁的桃心木盒子。
  用一把小巧的银钥匙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叠信纸。
  那信纸的页眉处,烙印著一个精致而威严的徽记一普鲁士霍亨索伦家族的、振翅欲飞的黑色雄鹰。
  这是她从柏林带来的嫁妆。
  这是她血脉与出身,最直观的证明。
  她坐在书桌前,铺开信纸,拿起一支笔桿上镶嵌著蓝宝石的自来水笔。
  她没有立刻下笔。
  她只是静静地坐著,脑海中,浮现出她哥哥威廉二世的脸。
  那张永远自信、甚至有些浮夸,却又对自己家人,尤其是对自己这个妹妹,抱有极强保护欲的脸。
  良久,她蘸满墨水,落笔。
  “我最亲爱的威廉————”
  信的开头,她没有谈论任何关於国家、政治的枯燥话题。
  她用一种只属於妹妹的、亲昵的口吻,抱怨著伦敦的天气是多么阴沉潮湿。
  她写道,康尼为了他的国家,日夜操劳,人都瘦了一圈,那双原本像爱琴海一样明亮的眼睛里,现在总是布满了血丝。
  信件的重心,开始巧妙地转移。
  她用细腻的笔触,描绘了她在新解放区,看到的那些刚刚摆脱了数百年奴役的希腊人民。她写那些人眼中的光,那种对未来的、卑微而又炽热的希望。
  字里行间,充满了女性特有的、悲天悯人的同情。
  然后,她话锋一转。
  那种悲悯的情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撒娇,又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的口吻。
  她写下了最关键的一段。
  “————我听说,在伦敦的谈判桌上,带头为难康尼的,正是我们的那些英国表亲们。”
  “难道他们都忘了,我也是维多利亚外祖母的外孙女吗?”
  “威廉,我最亲爱的哥哥,难道你真的希望看到,你的妹妹,一位普鲁士的公主,最终成为一个战败国君主的妻子吗?”
  “如果真是那样,以后在柏林和波茨坦的家族聚会上,那些亲戚们会怎么看我?他们会指著我的背影说,看,那就是嫁给了一个乞丐国王的索菲婭。”
  “而她的哥哥,德意志的皇帝,欧洲最强大的君主,却对此袖手旁观。”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停下笔。
  她將信纸仔细地折好,装入那个印有同样黑鹰徽记的信封。
  她没有哭。
  她的眼中,只有一种猎人般的、志在必得的决然。
  她拿起桌上的摇铃,轻轻晃动。
  清脆的铃声响起,侍女推门而入。
  “立刻將这封信,用最快的速度,送往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