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罪孽
  第93章 罪孽
  ”种子需要土壤才能生长,恩典需要虔诚才得承接。”
  大麻雀环视一圈,点点头,接著指向內圈的一个断了条胳膊的护教者:“你们看兄弟约瑟夫。”
  “三个月前,他因为偷窃被砍了手,伤口感染,高烧,蛆虫在腐肉里產卵,连野狗都不愿靠近,只能躺在跳蚤窝等死。”
  “但他爬了整整两条街,来到了神的面前,虔诚祈祷,接受七神赐予的考验洗刷罪孽,然后饮下圣汤,涂抹圣膏。”
  “现在,他只不过是失去了一只手臂,但却得到了更珍贵的东西。”
  “——聆听七神福音,安寧洁净的灵魂!”
  话音落下,那个叫约瑟夫的男人挺起胸膛,残缺的手臂举向天空,脸上露出的笑容幸福到近乎扭曲。
  “不可能。”
  听著这夸张的讲述,柯里昂忍不住分析道:“连我都不一定能够治好一个伤口已经感染溃烂,开始发烧的人,除非这傢伙是詹姆·兰尼斯特。”
  但接下来,大麻雀又指向中间跪著的一个老女人:“姐妹玛莎。”
  “她曾躺在床上咳血半年,医生说,那是肺癆,无药可医。”
  “可她没有放弃,每天聆听圣音祈祷,被雨水浇透,被太阳晒脱皮,她也没有离开。”
  “终於,七神看到了她的虔诚,原谅了她的罪孽,赐予她康復之恩典!”
  见大麻雀提到自己,那老女人也是激动地磕头,额头不断敲打石板上。
  但很快,玛莎被旁人扶起来,老泪纵横,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感恩的话。
  接著,人群爆发出激动呼喊,许多人自发跪下,开始高声祈祷。
  但柯里昂的眼睛微微眯起,发现了不对劲。
  这老女人胸膛起伏非常均匀,除了有些气促之外没有任何异常,完全不像是一个得过肺癆的患者应有的状態。
  脸上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潮红,手指轻微颤抖。
  看上去像是药劲发作了。
  是个托啊..
  柯里昂立即得出了结论,但不得不说,这女人名字起的挺好,要是放在某个內裤外穿肌肉男的宇宙,光是报出姓名来就能阻止世界毁灭。
  “所以......兄弟们,姐妹们。”
  见人们的注意和期待值都拉满了,大麻雀张开双臂,声音充满感染力:“要问为什么你们生来贫穷、病痛、被人践踏!”
  “要问自己是否虔诚,要问自己的心,是否纯净如七神面前的玻璃蜡烛。”
  “苦难是熔炉,虔诚是铁锤,只有经过千锤百炼的灵魂,才能铸成承接恩典的器皿!”
  “告诉我,你们的信仰经得起考验吗!”
  “经得起!”
  在他的鼓动下,更多的人开始呼应,哭声,喊声,祈祷声混杂在一起。
  一种集体性的亢奋开始蔓延,像瘟疫般传染著每个人。
  “这个人应该被砍下脑袋,然后戳瞎双眼和耳朵,再把舌头也割了。”
  这时,身旁的羿戈冷声道。
  多斯拉克人无比厌恶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
  他们认为,如果让邪恶的施法者保留完整的头颅和五官,他的灵魂就能在死后用魔法报復。
  但如果砍掉头,再剜去眼睛、戳聋耳朵、割掉舌头,他就不能看,不能听,不能说,连灵魂都是残缺的,再也无法害人。
  听著这简单粗暴的逻辑,柯里昂只是冷静地观察著,没有发表意见。
  而隨著气氛升温,大麻雀向台下某个护教者微微点头。
  那护教者隨即转身,从露台后推出一个小木车,车上放著两个大木桶,桶口盖著布。
  虽然看不清装的是什么,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过去,那炙热的视线几乎能在木桶上烧出洞来。
  “现在。”
  这时,大麻雀的声音再次响起:“用行动证明虔诚,兄弟姐妹们。”
  “跟著我念—
  —”
  他举起《七星圣经》,开始领诵。
  “生而有罪,尘世为牢。
  苦难试炼,淬我魂灵。
  虔诚赎罪,涤净污浊。
  怀疑背弃,永墮烈焰。
  七神垂目,恩泽如雨。
  跪拜承接,方得解脱。”
  人群跟著念,声音从一开始的杂乱逐渐变得整齐,越来越响,越来越狂热。
  柯里昂冷眼看著这场集体催眠,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这段经文不知道是不是大麻雀自己编的,大致意思就是人生来有罪,现世的苦难是考验,虔诚赎罪者將得到奖赏,怀疑者將永墮地狱。
  但是怎么说呢.....
  不太专业啊,一点都不通顺。
  “真他妈拗口。”他低声嗤笑:“老子还怜我世人,忧患实多呢,至少人家意境到位。”
  念了约莫一刻钟,大麻雀抬手,诵经声戛然而止。
  “七神听到了你们的声音。”大麻雀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很淡,有股子悲天悯人的味道,但却说不出的诡异:“现在,让我们共同分享七神的恩赐。”
  隨著话音落下,木桶的盖布被掀开。
  柯里昂这才看清,一个桶里是黑麵包,切成大小不等的块,另一个桶里是深褐色的药汤,冒著热气,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
  在人们炙热的目光下,分发开始了。
  护教者们维持著秩序,人们排队依次上前。
  每个人走到台前,都要先向大麻雀鞠躬,说一句“感谢七神恩典”,然后由他的副手询问过护教者之后,再决定给予多少“恩赐”。
  所有人都会得到一块麵包,无论虔诚与否。
  但他们先前祈祷诵经的时候是不是卖力,却决定了麵包的大小。
  当一些人將目光投向装著汤药的木桶时,便会立即受到呵斥,將他们赶走,並直言只有“虔诚赎罪”者才能得到恩赐。
  第一个领到“恩赐”的,是那个叫玛莎的老女人。
  她几乎是抢夺般接过木碗,毫不犹豫地將褐色药汤一饮而尽。
  几秒钟后,脸上的焦虑之色开始变得鬆弛,一种茫然的、空洞的微笑浮上嘴角。
  接著摇摇晃晃地走回人群,眼神涣散,仿佛已经离开了这个苦难的世界,真正得到了“赎罪”。
  然后稀稀拉拉地,一个接著一个。
  柯里昂默默计数,分析,评估。
  领到汤药的人频率比起之前罗尔杰匯报的低了很多。
  也许是这帮傢伙原材料不足,也许是没钱了?
  队伍继续前进。
  然后,轮到了一个女人。
  她大约三十岁,面容憔悴但却仍然能够看出长得非常漂亮。
  怀里抱著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孩子脸色苍白,应该是患了重病。
  女人並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迫不及待地领取麵包,反倒是抱著孩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大麻雀身前。
  “请你救救我的女儿,修士大人,她发烧了三天,好几个学士看了都束手无策,我听说这里有七神的使者给人.....
  ”
  “我不是大人,姐妹。”
  大麻雀打断了她的哭诉,缓缓睁开半闭的眼睛。
  但他並没有立即为女孩治疗,而是仔细打量著面前的女人,然后视线落在她的衣服上。
  “你身上的衣服,料子不错。”
  “跳蚤窝的穷苦姐妹,穿不起这样的衣服。”
  此话一出,女人身体顿时僵住,无助地抬头看向他,但大麻雀只是继续淡淡道:“你应该是个妓女吧。”
  语气完全不是疑问,而是在篤定地陈述事实。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不少女人眼中露出鄙夷的神色,但对她身上的衣服却又藏著一丝隱晦的羡慕。
  一些男人则是用肆无忌惮的目光审视著她,对那布料完全没有兴趣,反倒是仿佛想要將其扯下来看看里面的东西。
  同情?
  几乎没有。
  在人们的注视下,女人颤抖著,最终低下头咬著嘴唇答道:“.....是!”
  “耻辱!”
  这时,大麻雀身旁的扶手大声毫无徵兆地大声斥责:“以身体换取金龙,用神赐的器官行褻瀆之事。”
  “你每一次交易,都是在积累罪孽!”
  “耻辱!”
  “婊子!”
  “滚出这里!”
  在他的带领下,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杂乱声討。
  人们似乎为自己的苦难找到了宣泄口,肆无忌惮地將情绪发泄在这个不洁的妓女身上。
  “我......我需要钱!”
  千夫所指之下,女人慌乱地试图辩解:“我的男人死了,我的女儿她需要食物!”
  “所以你就用罪孽餵养她?”
  副手的声音陡然拔高,指著她怀中的女孩:“看看她!”
  “这就是报应,七神不会祝福用骯脏金钱养大的孩子!”
  他的话似乎很有道理,人群中顿时又爆发出更加激烈的指责。
  人们仿佛终於为女孩的疾病找到了“合理”解释,一切都源於母亲的“罪孽”。
  唯独柯里昂默默观察著小女孩的症状。
  呼吸急促伴肋间凹陷,典型的严重呼吸道感染,很可能已发展成肺炎。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世界,死亡率超过六成。
  但此时,没有任何一个人试图用理智去思考,他们篤定地认为,这个妓女母亲的行为遭到了神的惩罚。
  “滚出去!”
  “这里不收留婊子!”
  “你的罪孽污染了她的灵魂!”
  他们骂著、喊著,眼睛里布满血丝,神情无比亢奋。
  女人开始哭泣,肩膀剧烈颤抖。
  但她没有爭辩,只是埋头更紧地抱住孩子,那是她唯一乾净的东西,现在却也被宣判为“污染”的產物。
  “七神......是仁慈的!”
  但就在人们的討伐几乎达到高潮的时候,大麻雀的声音骤然响起。
  现场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不再说话,安静地聆听这位七神化身如何评判o
  只见他缓缓迈步,来到女人身前,伸出手抚摸著她的头顶,脸上的表情无比虔诚,好似不食人间烟火。
  “疾病只是表象,真正的病灶在你的墮落,在她的血脉里流淌的骯脏。”
  “但......只要你诚心懺悔,接受净化,恩赐依然可能降临。”
  闻言,女人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迫不及待地高声道:“我懺悔!”
  “我愿意做任何事,只要我的小莉莎能好起来.......
  ”
  此话一出,大麻雀身旁的副手嘴角微微上扬,几乎无法被察觉,但某人却非常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那么,证明你的虔诚。”
  大麻雀拍了拍她的头顶:“在七神和所有兄弟姐妹面前,坦诚你的罪孽。”
  “彻底......毫无保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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