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柯里昂的宴会
  第102章 柯里昂的宴会
  马车驶入跳蚤窝时,已经接近午夜。
  但这片街区却並没有陷入黑暗,相反,灯火通明。
  街道两侧,每隔十步就立著一根木桿,灯笼里面燃烧的不是昂贵的蜡烛,而是经过提炼的鱼油,气味有些腥,但足够明亮。
  这是罗尔杰的主意,便宜且耐用。
  透过车窗,柯里昂能够非常清楚地看到街景,没有蜷缩在阴影里的乞丐,没有醉倒在水沟边的酒鬼,没有眼神空洞的妓女。
  街道上人来人往,但井然有序。
  孩子们在街上玩耍,一个老人坐在门廊下拉著破旧的提琴,琴声已经跑调很严重了,但节奏却十分轻快。
  粥铺旁围了很多人,都排著队,麵包的香气钻入鼻腔。
  “停车。”
  隨著他的命令,马车在距离秩序之所还有一条街的地方停下。
  柯里昂掀开帘子下车,站在街上,深吸一口气。
  烤麵包的麦香、燉肉的油脂香、木柴燃烧的烟味、新刷油漆的刺鼻味。
  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名为“生活”的气息。
  一个男孩抱著几根木柴跑过,看到他时突然停下,笨拙地鞠躬:“晚上好,柯里昂阁下!”
  “晚上好。”柯里昂点头:“小心別摔了。”
  男孩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齐的牙齿,然后继续跑向街尾的一户人家。
  柯里昂继续往前走,羿戈跟在他身后半步,看上去很放鬆。
  在跳蚤窝,没有任何人能够对柯里昂不利。
  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会停下,问候一声“晚上好,柯里昂阁下”然后继续忙自己的事,他也会微笑著一一回应。
  走到秩序之所前的小广场时,柯里昂停下了。
  广场上摆满了长桌,桌上铺著乾净的粗麻布。
  每张桌子上都点著蜡烛,摆放著食物,不算昂贵但胜在丰盛,有猪肉块、有鱼、土豆和萝卜燉汤,新鲜的黑麵包,还有几桶啤酒。
  至少三四百人坐在桌边,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穿著乾净的衣服,头髮梳得整齐,脸上带著笑容。
  有人在交谈,有人在分食,孩子们在桌间追逐嬉笑,但都保持著最基本的规矩。
  广场中央,罗尔杰正指挥著几个年轻人分发食物,看到柯里昂,他连忙快步走来。
  “都按您吩咐的准备好了,阁下。”
  他弓著腰,姿態放得很低:“今天是秩序之所”完工的大日子,我们提供了足够五百人吃的食物,一些酒,还请了乐队。”
  闻言,柯里昂没有说话,而是站在广场边,看著坐在桌子上尽情吃喝的人群,看了很久。
  “做得好。”
  过了好一阵,他才缓缓开口。
  只有短短几个词,但罗尔杰却骄傲地將有些微驼的背都挺直了。
  秩序之所第三层。
  壁炉里的火熊熊燃烧,將房间烤得温暖,厚重的窗帘拉著,將窗外的灯火与喧闹隔绝。
  柯里昂坐在书桌后,桌上摊开著帐本和地图,听到外面隱约传来音乐和欢笑声,嘴角微微上扬。
  他並不嚮往热闹,但非常喜欢这种烟火气息,这代表著跳蚤窝正在一天天变好。
  咚咚咚.....
  三声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推开,一个长相凶恶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看上去甚至比没鼻子的罗尔杰更渗人。
  但他的表情却非常紧张,站在桌前,双手不安地搓著:“柯里昂阁下,您......您找我。”
  “坐,卡尔。”柯里昂没有抬头,隨意说了一声。
  闻言,卡尔咽了口唾沫坐下,但屁股只敢挨著椅子边缘,心里不断揣测著自己为什么会被叫来。
  当初他是跳蚤窝最凶残的放债人之一,还不上钱的人,都会被他切掉手指,但自从柯里昂来了之后,卡尔便再也没干过以前的买卖。
  过了一会,柯里昂终於放下手中的工作抬起头,一只浑身黑毛的缺耳猫从阴影处窜来,跳在他的膝盖上。
  壁炉的光映照著柯里昂半张脸,忽明忽暗。
  这让卡尔更加紧张,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只好不住抓著裤子。
  “我听说,你昨天在码头“劝说”了一个工人,让他把工作让给你的侄子。”
  柯里昂的声音响起,卡尔顿时脸色苍白:“那.....那是误会,阁下,请听我解释..
  ”
  “我理解你,卡尔。”
  他的辩解被打断,柯里昂语气平稳地陈述道:“你习惯了用恐惧统治,刀子比道理好用,鲜血比口水有说服力,在旧跳蚤窝,这是生存之道。”
  说著,他向前倾,火光在脸上跳动,让那双漆黑的眼眸在明暗之间显得更加深邃。
  “但这里不是旧跳蚤窝了,我的地盘,规则只有一个一劳动换取报酬,忠诚换取保护。”
  “没有例外,没有特权,没有因为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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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卡尔额头上渗满了冷汗:“我明白了,柯里昂阁下,我一定会把工作还给那个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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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柯里昂轻轻摇头:“你不明白。”
  “道歉没有用,工作本来就是那个工人的,你还”回去,不算恩惠,只是纠正错误“”
  “而我要的更多。”
  说著,柯里昂抬起头:“从明天开始,你去码头干活。”
  “搬运工,干满一个月,每天十个小时,工钱照算,如果你能坚持下来,不惹事,不抱怨,一个月后我们再来谈你能做什么。”
  此话一出,卡尔连嘴唇都在颤抖:“搬运工?”
  “不,柯里昂阁下,请您收回,我从未当过搬运工,那活计太累人。”
  “那就学。”
  柯里昂只是抬头轻轻看了他一眼,只一眼,便让卡尔心都快要跳出来。
  “要么学,要么离开,跳蚤窝容得下任何人,但惟独不欢迎不守规矩的人。”
  “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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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尔呆坐著,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僵硬地站起来,走向门口。
  “哦,对了。”
  在手碰到门把时,柯里昂的声音再次响起:“今晚的宴会,你可以参加。”
  “但记住,你吃的每一口食物,喝的每一口酒,都是属於黑手党的,你必须心怀感激。”
  卡尔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门开了又关。
  房间里安静片刻,敲门声再次响起,第二个客人进来。
  “我有一个请求,柯里昂阁下。”
  当柯里昂再次走出秩序之所时,宴会已经进入高潮。
  乐队正在演奏一首欢快的舞曲,一大帮年轻人在广场中央跳舞,步伐笨拙,但笑容非常真诚。
  看到柯里昂出现在门廊下,广场上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站起来,充满敬意看著他,等待他说话。
  柯里昂没有走上高处,他只是走到最近的一张长桌旁,拿起一杯粗劣的啤酒,高举过头顶。
  “今天。”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能清楚听见。
  “是跳蚤窝新生的第一天。”
  “从明天开始,这里不再有免费的食物,但会有工作,有报酬,有尊严。”
  “你们不再是乞丐,不再是流民,你们是劳动者,是柯里昂家族治下的一员。”
  “这不容易。”
  他继续说,声音平稳却透出一丝坦诚:“会有困难,会有挫折,会有这样那样的人试图破坏规则。”
  “但只要我们站在一起,遵守共同的约定,就没有什么能打倒我们。”
  说著,柯里昂他举起酒杯更高些:“敬劳动!敬尊严!敬新生的跳蚤窝!”
  “敬柯里昂!”
  人群爆发出热烈欢呼,掌声混在一起,於夜空中迴荡。
  柯里昂喝了一口酒,然后走向人群。
  他没有继续发表长篇演讲,而是开始与人们交谈,问小托米腿伤好了没有,问工人码头的工作累不累,问铁匠铺的生意如何。
  每个问题都简单直接,但被问到的人都会认真回答,仿佛在向父亲匯报。
  走了半圈,他在一张稍微偏僻的桌子旁停下。
  这张桌子只坐了三个人。
  柯里昂走到桌前,拿起酒壶,给每个人的杯子斟满,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
  “羿戈。”
  多斯拉克战士站了起来。
  “你跟隨我从河间地来到君临,將我如真正的卡奥一般侍奉,听从我的命令。”
  “敬忠诚。”
  他与羿戈碰杯,然后两人一饮而尽。
  “罗尔杰。”
  被点到名的没鼻子壮汉慌忙站起,差点打翻椅子。
  “你曾经是勇士团的恶犬,是跳蚤窝的恶霸,但现在你学会了管理,学会了建设,学会了用秩序统治而不是暴力。”
  “你让这些人不怕你,但尊重你,这比让人恐惧更难。”
  闻言,罗尔杰的眼睛竟有些红了。
  柯里昂与他碰杯:“敬新生。”
  然后转向另一人。
  “布蕾妮。”
  女骑士站起来,她比桌上所有男人都高。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在泥泞里,被绳子绑著。”
  “你认为我是个没有荣誉的恶棍,一个用阴谋和谎言生存的人。也许你是对的。”
  “你可以隨时离开,但如果你留下,我需要你的剑,不是为我杀人,是为保护这些人,保护我们建立的这一切。”
  布蕾妮嘴唇抿紧,沉默了很久。
  广场上,音乐在继续,笑声在迴荡,孩子们在奔跑。
  “敬骑士。”
  柯里昂与她碰杯。
  酒液辛辣,但布蕾妮一饮而尽。
  三杯酒下肚,柯里昂面不改色,他继续斟慢,环视整个广场,提高音量对所有人道:“记住今晚!”
  “记住我们如何从泥泞中站起,记住我们如何一起建立了这一切,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成就,是我们所有人的。”
  说完,他举起酒杯:“敬我们所有人!”
  整个广场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回应:“敬柯里昂阁下!”
  “敬黑手党!”
  “敬跳蚤窝!”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柯里昂悄悄离开人群,走上秩序之所三层的办公室。
  他没有点灯,而是径直走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
  远处的高地上,红堡热闹非凡,大人物们在庆祝提利昂·兰尼斯特与珊莎·史塔克的婚礼。
  城堡的每一扇窗户都透出光亮,烟花不时升空,在夜空中炸开绚丽但短暂的花朵。
  那是属於贵族的夜晚,华丽,盛大。
  低下头,跳蚤窝灯火通明的街道映入眼帘。
  建筑依然破旧,街道依然狭窄,但有一种蓬勃的、向上的生命力在流动。
  这是属於他们的夜晚,踏实,温暖,充满希望。
  两片灯火,两个世界。
  两个世界,同一片夜空。
  柯里昂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广场上的灯笼一盏盏熄灭,但街道上的路灯依然亮著。
  几个晚归的工人结伴走过,低声交谈著明天的工作。
  一扇窗户里透出烛光,隱约能看到母亲在哄孩子睡觉。
  夜风吹过,带来黑水河潮湿的气息,也从远处红堡飘来最后的婚礼乐声。
  从今晚开始,跳蚤窝不再是君临的伤疤,不再是贵族的阴影。
  它是种子。
  是他亲手种下的、终將改变一切的种子。
  而他,维托·柯里昂,將是那个让它生根发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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