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不爱钱的加钱居士
  第149章 不爱钱的加钱居士
  晨雾像一层薄纱,缠绕著红堡高耸的塔楼。
  柯里昂从一道隱蔽的侧门闪身而出,他站在城墙的阴影里,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深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红堡內逐渐喧闹起来。
  急促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迴荡,金属鎧甲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密集,一扇扇窗户陆续亮起灯火,像受惊的萤火虫,突然点亮了整座城堡。
  “首相遇刺!”
  “刺客可能还在堡內,封锁所有出口!”
  “快!快!!”
  零碎的喊叫声隨风飘来,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柯里昂侧耳听了片刻,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白甲已经在密道中换下,现在他穿著普通的深色粗布衣,外面罩著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
  前方三十步外,城墙拐角的阴影深处,一个身影静静佇立。
  那人也穿著白色鎧甲,但站姿放鬆,背靠著墙壁,一只脚隨意地屈起蹬在石墙上。
  晨光从侧面打来,勾勒出鎧甲的轮廓,却让面孔沉浸在阴影中,看不清脸,但是垂下的右手反射出金灿灿的光芒。
  他迈步向前,靴子踩在潮湿的泥地上,发出轻微噗嗤声。
  詹姆听见了脚步声,转过头来。
  当柯里昂走到十步距离时,御林铁卫队长挑了挑眉,那张英俊的脸上浮现出调侃的神情。
  “看来你闹出的动静不小。”詹姆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柯里昂走到他面前三步处停下,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首相死了四个侍卫,即便有你帮忙带路,下一次也不会这么轻鬆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两人都明白其中的分量。
  昨夜的行动能够成功,詹姆的作用至关重要。
  是他以御林铁卫队长的身份,临时调整了凌晨时分的巡逻路线和哨位安排,才让那些本该在关键位置站岗的士兵,因为“接到紧急调令”而暂时离开,为柯里昂开闢了一条看不见的通道。
  没有这些帮助,即使穿著御林铁卫的白甲,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红堡核心,抵达首相臥室,几乎也是不可能的任务。
  詹姆没有接话,只是用那双碧绿的眼睛打量著柯里昂。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几分释然,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不得不说。”
  詹姆摇摇头:“作为御林铁卫队长,帮著一个外人潜入红堡,目的还是为了威胁自己的首相父亲...
  “这事要是传出去,我可能会创造歷史上第一个因为帮別人刺杀自己父亲而被处决的御林铁卫。”
  他说得轻鬆,但柯里昂听出了弦外之音。
  “后悔了?”
  “不。”詹姆答得很快,快到几乎不假思索:“只是觉得命运真是有趣。”
  “半年前在河间地,你救了我的命,现在在君临,我帮你威胁我父亲的命,这算不算某种扭曲的报恩?”
  柯里昂也笑了:“兰尼斯特有债必偿,不是吗。”
  又一阵晨风吹过,带来黑水河腥咸的气息。
  远处,市集开始甦醒,君临又逐渐重新变得熙熙攘攘热闹起来,昨晚关於首相被刺杀的事情並未传出去。
  但即便传出去,人们也不会表现出太多情绪,毕竟就这短短两年的时间,君临已经接连死去了两名国王之手。
  听著远处的喧囂,沉默了片刻后,詹姆终於问出了那个,从柯里昂出现时就悬在嘴边的问题:“谈得怎么样?”
  “挺不错的。”柯里昂笑著回答道:“泰温·兰尼斯特,是个无论何时都能够將利益摆在首位的人。”
  “冷静,理性,擅长计算代价与收益,即使剑尖抵在喉咙上,他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內做出最符合自身利益的判断。”
  “我给他算了一笔帐,镇压跳蚤窝需要付出代价,金袍子和兰尼斯特部队会產生伤亡,君临其他城区可能爆发连锁反应。”
  “最重要的是,他作为御前首相的形象绝对会受到影响。”
  “贏了,他或许会被人称作疯相”,输了.....呵呵。”
  闻言,詹姆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不知是赞同还是嘲讽。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泰温可以承受军事失败,可以承受財政损失,甚至可以承受暂时的政治挫折。
  但他绝不能容忍的,是权威形象的崩塌。
  因为兰尼斯特的统治,一半建立在金矿和军队上,另一半就建立在“泰温·兰尼斯特不可战胜”的神话上。
  “所以他接受了你的条件?”詹姆问。
  “他接受了更理性的选择。”
  柯里昂纠正道:“金袍子今天日落前会撤出跳蚤窝,国王,或者说......首相会颁布敕令,宣布跳蚤窝为特別自治区”,试行新的社区治理模式,三个月免税期,之后按三成缴税。”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似感慨的东西:“还记得在赫伦堡的时候,卢斯·波顿有句话说得很对,和谐的土地,安静的人民,这才是统治之道。”
  “你的父亲是个非常优秀的统治者,他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与其让跳蚤窝继续作为一个流血化脓的伤口,不如让它结痂癒合。”
  听到这样的回答,詹姆点点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事实上,柯里昂知道,詹姆对跳蚤窝本身,对那些贫民的处境,並没有多么深刻的关切。
  作为凯岩城公爵的长子,如今的御林铁卫队长,从小在金子和丝绸堆里长大,儘管在河间地的时候吃了些苦头,但他根本理解不了飢饿到啃树皮是什么滋味,也理解不了为了一枚铜板可以出卖尊严的绝望。
  他帮柯里昂,不是出於什么崇高的理想,甚至不是出於对父亲的叛逆,虽然確实有这方面的因素。
  他帮柯里昂,只是因为柯里昂是他的朋友。
  而朋友在意的產业、朋友的领地、朋友想要守护的东西,詹姆就会帮忙守护。
  就这么简单。
  柯里昂看著詹姆的侧脸。
  晨光又亮了些,现在能清楚地看见这位御林铁卫队长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还有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戏謔的眼睛里,此刻沉淀著的某种沉重的东西。
  提利昂在等待审判,瑟曦因乔佛里之死而日渐疯狂,父亲刚刚被威胁。
  而詹姆站在这里,帮助威胁父亲的人脱身。
  这个男人肩上的担子,比看起来重得多。
  突然,一个充满恶趣味的念头从柯里昂脑子里冒出来,出言调侃道:“说真的,詹姆,你就不怕我真的杀了你父亲?”
  “如果我当时没有收手,而是真的用那把短剑割开了他的喉咙......那么整个君临,將不再有任何人足以威胁到我的发展。”
  “首相一死,兰尼斯特家族会陷入混乱,瑟曦会更加疯狂,凯冯可镇不住场,提利尔会蠢蠢欲动,而我,可以趁乱將跳蚤窝变成真正的国中之国。”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同时,他的眼睛紧紧盯著詹姆的脸,观察著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詹姆的反应出乎意料。
  他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那笑声在清晨的小巷里迴荡,惊起了墙头一只打盹的乌鸦。
  “你要是真那么做,瑟曦和提利昂都会感谢你的。”
  “真的,我保证,瑟曦会给你封个爵位,提利昂会请你喝光他酒窖里所有的酒。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苦涩的真相。
  毕竟七国贵族们都很清楚,泰温·兰尼斯特虽然手腕强硬、统治英明,但对子女的教育方面嘛.....
  只能说人无完人。
  太强硬的父亲,往往会教出一大堆叛逆的子女。
  听到詹姆的回答,柯里昂也笑了。
  他很清楚,这个玩笑本身,就是对父子关係最尖锐的讽刺,也是对詹姆此刻复杂心境最直白的表达。
  两人就这样相视而笑,在红堡的警报声和逐渐喧闹起来的城市甦醒声中,像两个分享了什么秘密的共犯。
  然后,詹姆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柯里昂的距离。
  现在两人面对面站著,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御林铁卫队长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那种惯有的轻佻、戏謔都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柯里昂很少见到的认真。
  “我知道你不会。”詹姆说。
  柯里昂挑眉:“这么確定?”
  “別忘了,我可是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在河间地的时候,你就见识过。”
  “我见识过很多。”詹姆点头:“我见识过你如何用医术换取活命的机会,见识过你用言辞说服瓦格·赫特,见识过你如何用计谋让勇士团自相残杀,也见识过你用手段控制跳蚤窝。”
  说著,詹姆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但在河间地的时候,你选择了救我。”
  “在你可以用我的身份换取更多利益,在所有人都与我为敌的时候,你拯救了一个失去了右手、失去荣誉、甚至快要失去自我的弒君者”。
  ,小巷里突然安静下来。
  连远处红堡的喧譁似乎都暂时退去,只剩下两个男人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小巷另一端的阴影里就传来了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影跟蹌著走出昏暗,是波隆,提利昂曾经的护卫。
  但此刻这位以机敏和贪婪著称的佣兵,形象颇为狼狈。
  他肩上扛著一个人,对方显然十分沉重,汗水从他额头上滚落,浸湿了脏污的皮甲领□。
  波隆又艰难地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柯里昂和詹姆几尺处终於支撑不住,膝盖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他肩上的人隨之滑落,“噗通”一声摔在泥水里,溅起的泥点沾上了波隆的脸。
  佣兵骑士大口喘息著,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几秒才勉强抬起头,用那双狡黠而疲惫的眼睛看向詹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多斯拉克人.......真他妈沉。”
  没错,他扛著的人正是被泰温秘密关押起来的羿戈。
  强壮的多斯拉克战士,此刻黑髮被血污黏在额前,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新鲜伤痕。
  鲜血顺著他的身体流淌,在泥泞中晕开暗红色的污跡。
  詹姆没有立刻去看羿戈,反而挑了挑眉,脸上浮现出戏謔笑容。
  “有史鐸克渥斯堡伯爵的头衔那么沉吗?”
  此话一出,波隆先是一愣,隨即咧开嘴笑了。
  “史鐸克渥斯堡伯爵...
  2
  “前提是我的姐姐和姐夫死在我前头,法丽丝那女人虽然蠢得像头猪,但命硬得很,至於她那亲爱的丈夫巴尔曼爵士?”
  波隆啐了一口唾沫:“那傢伙虽然被剥去了跳蚤窝小队长的职务,但身体还挺好。”
  “想等他们自然死亡?我可能得先活到八十岁。”
  詹姆抱著手臂,靠在墙上。
  “不用那么麻烦。”
  “法丽丝·史鐸克渥斯今年四十六,巴尔曼爵士四十八,据我所知,他们结婚二十年,一个孩子都没生出来,学士的诊断是两人都有问题。”
  他顿了顿,看著波隆的眼睛:“而你,波隆爵士,娶了洛丽丝·史鐸克渥斯,那姑娘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身体是健康的。”
  “只要你能让她怀上孩子,一个男孩,那么等法丽丝夫妇死后,史鐸克渥斯堡的继承人只能是你的儿子。”
  闻言,波隆摸著下巴,粗糙的手指在胡茬上来回摩挲。
  “那样会花费很长一段时间。”
  他开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謔,只剩下算计的语气:“法丽丝和巴尔曼可能还能活二三十年,我还是得等,得照顾那个傻姑娘,得確保她生下儿子,还得確保儿子健康长大...
  “这买卖听起来不错,但周期太长,变数太多。”
  “我是个佣兵,詹姆爵士,佣兵相信的是马上能到手的金子,是今晚就能睡到的女人,是明天还能握剑的右手。”
  “所以你不打算要那个头衔?”詹姆问。
  “嘿嘿......”闻言,波隆笑了,透著一股子狡黠的味道:“我可没这么说。”
  “我只是觉得.......也许有更快的办法。”
  就在詹姆和波隆为史鐸克渥斯堡的继承权拌嘴时,柯里昂已经蹲在了羿戈身旁。
  他先是用手指探了探多斯拉克人的颈动脉,然后检查瞳孔,接著他开始检查伤口。
  腹部的刀伤离脾臟只有半寸,肋骨的断裂可能刺伤了肺叶,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筋腱有损伤.....
  柯里昂的眉头越皱越紧,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皮袋,那是他隨身携带的简易医疗包,接著撕开羿戈伤口旁的衣服残片,倒上烈酒清洗。
  烈酒浇在伤口上的瞬间,昏迷中的羿戈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低吼。
  “这傢伙嘴挺硬。”
  波隆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佣兵骑士已经走到了柯里昂身边,抱著手臂看著地上的多斯拉克人,语气里有些敬佩。
  “我当了二十年佣兵,见过被俘的骑士,刺客,还有一些號称寧死不屈”的好汉。”
  “但他们最后都会开口,也许要一天,也许要三天,也许要打断所有骨头、剥掉所有指甲,但最后都会开口。”
  “因为痛苦会摧毁意志,这是人性,没人能例外。”
  说著,佣兵骑士看向柯里昂:“而你这伙计,撑了多久我不知道。”
  “但我找到他的时候,那个叫做罗根的傢伙正准备往伤口里倒蜂蜜,引蚂蚁来啃。”
  “到那个阶段,没有人能撑住,但他还是没开口。”
  说到这,波隆这才困惑地问道:“你到底给他开了多少金龙的工资?”
  柯里昂没有回答,而是沉默的给羿戈进行初步止血和清创。
  伤痕纵横交错,有些已经溃烂流脓,显然不是一天內造成的。
  又过了几分钟,所有主要伤口都处理完毕。
  他脱下自己的斗篷,盖在羿戈身上,然后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
  那是沉甸甸的一袋金龙,大约有两百枚,足够一个佣兵舒舒服服生活半年,或者买下一小块不错的土地。
  钱袋在空中划过弧线,佣兵骑士稳稳接住。
  波隆的手下意识地掂了掂,通过重量和声响判断金幣的数量和成色。
  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看著手中的钱袋,又看了看地上的羿戈,最后目光落在柯里昂脸上,神情显得十分挣扎。
  接著,这个以嗜钱如命著称的佣兵骑士,做了件连詹姆都瞪大了眼睛的事.
  他手腕一抖,竟然將钱袋又扔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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