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粮餉
  第161章 粮餉
  第二天清晨,新兵集训营。
  庄机结束了例行的战术训练,二队没有接到外出作战指令,戒严也隨之解除。
  他换下沾满尘土的作训服,和一群老兵离开了营地,隨后避开一路上的监控探头,身形没入错综复杂的巷道阴影中。
  再次出现时,他已是“无涯”身份,站在薪火基地的大门前。
  基地內比往日多了几分肃杀与秩序。
  四名身穿旧式作战服的汉子並在墙根下列队,他们的装备磨损严重,但站姿笔挺,眼神中透著一股久经沙场的锐利。
  这是楚寧雁从锋芒的清洗名单中保下来的老兵,原本是八人,中途有四人选择了隱退。
  庄机走上前,逐一扫过这四张面孔,缓声说:“欢迎你们到来,我是无涯。”
  接下来是简单的例行询问,他一边询问,一边观察他们颅內的诡雾波动,判断是否在说谎。
  即使楚寧雁已经筛选过一轮,他也得十分谨慎。这些老兵情绪紧绷,带著对未来的迷茫不安,还有一丝求生渴望和对被拋弃的愤懣。
  “你们的过往我已经了解清楚,全部通过,但有一个月考察期,物资配给按正式成员发。”
  其中一名老兵往前跨半步,沉声道:“给饭吃,给枪打,我可以卖命。”
  庄机轻微摇头:“我这里不卖命,只要表现好,你们就有相匹配的待遇。”
  之前华生曾和庄机討论过,关於薪火成员的物资配给和待遇问题,如何在成本与忠诚之间寻找平衡。
  华生的建议是,管吃住和管安全就很不错了,薪资方面不需要太高,涨薪资更是得非常谨慎。
  庄机后来又和熊二、科尔和华昕等人商量了一轮,前期团队发展亟需资金,所以採取低薪资,高奖金的形式,激发更多成员的拼搏斗志。
  四名老兵互相对视,隨后齐齐点头。在废土上,能有一个不拿他们当炮灰填坑的地方,已经是难得归宿。
  不远处的空地,科尔正对著一群新招募的拾荒者咆哮。
  “动作太慢了!要是遇到绿皮,你们这种换弹速度只能去填牙缝!”
  “端枪!手別抖!说了多少次,遇到尸怪別只会闭眼扣扳机!”
  科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当看到庄机走过来,他有些懊恼地停下动作。
  “老大,这群新兵蛋子太难带了。”
  科尔虽然是拾荒者出身,一步步做到军需官位置,战斗也算勇猛,敢打敢拼,但並未受过系统的军事化指挥训练。
  让他带头衝锋可以,但要把一群散沙训练成军队,確实强人所难。
  庄机轻声问:“是什么问题?”
  “新人毛病,哪哪都慢半拍,不懂配合,一上模擬对抗就乱成一锅粥。”
  科尔指著那群垂头丧气的流民,“我嗓子都喊哑了,他们只会抱著枪站岗。”
  庄机看向刚领完物资的那四名老兵,突然有了好主意。
  庄机对科尔说:“那四个人是老兵油子,在死人堆里爬过十几年,让他们混进新兵队里,充当班长和教官吧。
  “
  科尔眼睛一亮:“让他们带?”
  “对,让他们把怎么在废土上保命的手段教下去,而不是只教走正步,隔几天就可以拉去野外实训一下。”
  很快,训练场上响起了老兵们特有的粗鄙俚语,呵斥声不绝,混乱场面迅速有了条理。
  庄机刚准备走进仓库,迎面撞见了从外面回来的华昕。
  她卸下那身略显笨重的防风斗篷,猫耳有些无精打采地耷拉,显然有些受挫o
  “涯哥,你回来啦。”
  “嗯,情报网那边怎么样了?”
  华昕灌了一大口水,略带埋怨:“情报网————铺得不太顺,现在外面的消息真真假假,全是烟雾弹。二道贩子嘴里没一句实话,不用金钞砸,他们连屁都不放。砸了钱,给的还是过时废料。
  “昨天有个傢伙为了骗赏金,编造说在西边看到了天启教主力,害我们白跑一趟,只遇到一群变异鬣狗。”
  纯粹的金钱交易,且没有后续惩罚手段,很容易催生贪婪谎言。
  “这就是情报市场的常態。”
  庄机结合老人的过往记忆和经验,思索了片刻,“这样,你建立分级制度。”
  “分级?”
  “嗯,把情报源分成三个等级。”
  庄机在数据板上划了几下:“初次提供情报的,给基础口粮,验证真偽后才发赏金;连续三次情报准確的,升级为二级线人,给固定津贴;能提供核心机密的,发展成一级线人,给最好待遇和保护。”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於提供假情报的,不仅收回情报费,还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找几个典型骗子,打断腿扔出去,让这些人知道乱说话的后果。”
  华昕点头记下:“恩威並施。”
  “不要试图撒大网,我们经不起漫无目的的资金消耗。你让鼠人盯著地下管网和运输线,至於地面上的消息————”
  庄机思索了一番:“去找那些在黑金商社外摆摊的散户,还有贫民窟里的老乞丐,建立几个单线联繫,毛山王那边估计也有不少路子,也可以请教一下他。”
  华昕若有所思,將这些要点记下。
  塔顶高处,熊二顺著外墙爬下来,平日里他视若珍宝的高斯狙击枪,此刻枪管位置缠著厚厚隔热布。
  “老板,这宝贝趴窝了。”
  熊二把枪放桌上,指著枪管后方暴露出来的线圈位置。那里焦黑一片,散发一股绝缘漆的烧焦味。
  “是怎么弄的?”
  熊二满脸肉疼:“昨天打疤哥,要三连发才能確保击杀,但电流过载,线圈烧毁了一大半,核心电容也鼓包了。”
  庄机看著那把瘫痪杀器,没有丝毫责备,轻声问:“还能修吗?”
  “能修,但得从黑市淘零件,换核心线圈,还要重新校准磁场,没个一周时间,恐怕搞不定。”
  “太慢了,我们现在的处境,哪怕一小时没有远程火力威慑都不行。”
  庄机转头看向核对帐目的华生:“你让老猫再拿两把高斯狙击枪,配件和电池也多备几套,今天就要送来。”
  华生闻言,立刻在终端上记录,隨后匯报:“老大,这几天花销不少,我们帐上目前还有五百万金钞。”
  他指了指角落里几个铅封箱子:“另外,还囤积了五十公斤辉晶石。”
  “没事,继续採购辉晶石,这是未来的战略物资,金钞留在手里也没用。”
  华生有些担忧;“老大,我们不是还要存钱买避难所吗?”
  “一边存,一边买辉晶石唄。”其实庄机对那两千多万的避难所不抱希望了。
  想到这,他走进地下室,询问起满脸灰尘的盖奇:“地下通道什么进展了?
  “”
  “老大,我们正在做顶壁加固,这几天就能通向废弃的地铁站台了!”
  庄机稍鬆了一口气。
  有了这条通道,薪火基地就有退路,也有隱蔽的物资运输线了。
  从最初的几把铁管手枪,到如今拥有装甲小队,拾荒团,情报网,地下撤离通道,以及几百万的储备金。
  这个基地,在废土一点点扎下根来。
  临海城边防区,防线外围。
  罪民营和变种营的铁丝网內,气氛压抑,往日里稍显喧闹的营地,此刻充斥著令人不安的低语。
  无数双眼睛在阴影中窥探,流言蜚语比瘟疫传播得更快。
  “听说了吗?中都那边的大人物,已经放弃这儿了。”
  “放弃临海城?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那个叫南沧鸿的新执政官,觉得这边的防御成本太高,又是尸潮又是绿皮的,打算收缩防线,把我们当弃子了。”
  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罪民,蹲在墙角啐了口唾沫:“前天运粮车进营的时候,我还数过车辆,少了整整一半数量。再这么下去,咱们都得饿死。”
  “怪不得————”
  同伴看著手里那块比以前小了一半的营养膏,脸色惨白:“这几天的配给越来越少,原来是想饿死我们。”
  “嘿嘿,不仅是咱们。”
  独耳罪民语气阴森,带著幸灾乐祸:“那边的正规军营也在闹,听说他们的军餉全被扣了,发的也是过期蛋白棒。”
  “这日子没法过了————”
  恐慌不仅在底层蔓延,驻扎在边防区的正规军也受到波及。
  前线的炮火声比往日更密集。
  尸潮和绿皮族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防线上的缺口越来越多,填进去的人命也越来越多。
  城墙上的哨塔里,两名边防士兵正靠在机枪架旁喘息,脸上满是油污和硝烟。
  一名年轻士兵將手里空荡荡的弹匣狠狠踢飞,双眼通红:“这就是补给?五个人分两箱子弹?这他妈让人怎么打!那些尸怪皮糙肉厚,没重火力根本压不住!
  “以前呼叫炮火支援,五分钟就能覆盖,现在呢?半天都没动静!”
  “省著点骂吧,留些力气。”
  旁边的老兵慢条斯理地用布条缠裹著枪托,声音冷漠:“上面早就传开了,中都那边的仿生人技术有了突破,那些铁疙瘩不怕死,不需要军餉,也不会譁变。”
  这是比拋弃论更可怕的谣言。
  老兵抬起头,浑浊眼球看向灰暗的天际线:“咱们这些吃粮食,拿军餉的大活人,在老爷眼里已经是累赘啦,咱们也该给那些铁疙瘩腾出位置了。”
  年轻士兵还是不敢相信:“议会不是全面限制仿生人吗,那些老爷还敢用在军队里?”
  “有什么不敢,我们还是想想,等那些铁疙瘩真的来了,我们还能去哪里。”
  周围竖起耳朵倾听的士兵,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就连路过的督战兵,也没有反驳这些谣言,脸带阴鬱地离开,显然连他们自己也信了。
  在废土,被拋弃往往意味著死亡。
  现在这种被拋弃的感觉,正隨著逐渐减少的粮餉和弹药,一点点勒紧每个士兵的脖子。
  行尸潮好不容易被击退。
  防线的士兵还没来得及歇口气,罪民营和变种营便爆发了新一轮骚动。
  飢饿压垮了理智。
  几千名被切断口粮的罪民和变种人衝撞隔离网,嘶吼著索要食物。
  守城士兵们,不得不拖著灌铅般的双腿,举起枪托和防爆盾进行镇压。
  但这场衝突带著一股荒诞虚弱感。
  双方都饿得太久了。
  一名罪民高举铁棍砸向士兵,动作慢得惊人,士兵甚至懒得躲避,只是机械地举起盾牌格挡。
  “鐺”的一声闷响后,两人都因为跟蹌后退,大口喘著粗气。
  变种人那边也一样,平日里凶悍的鳞甲怪物,此刻连嘶吼声都显得中气不足,挥出的爪击软绵绵,甚至抓不破士兵的凯夫拉防弹衣。
  士兵们体力不支,挥舞警棍的动作迟缓无力;暴动的流民和变种人更是饿得面黄肌瘦,还没衝上来就成片倒下。
  並没有什么激烈肉搏,更多的是互相推搡和咒骂。
  双方骂著骂著,反而开始同仇敌愾起来,转而骂起军备库,骂起军需官,骂起中都老爷们。
  衝突仅仅持续了半小时便草草收场,数百具新鲜尸体被留在隔离带中间。
  那些尸体很快被同伴悄无声息地拖了回去—一这场衝突的起因,就是为了解决营地食物短缺的问题,同伴的肉也是肉。
  所有士兵都知道那些尸体的去向,但没有出声阻止。
  绝望情绪在边防区蔓延。
  无论是蜷缩在窝棚里的流民,还是抱著空枪的士兵,都在低声咒骂。
  他们骂该死的天气,骂不知疲倦的行尸,骂剋扣军餉的长官,骂那座掌握著他们生杀大权的中都。
  就连最迟钝的新兵,在看到老兵们麻木的眼神时,也嗅到了危险气息。
  这座城市防线,从內部开始崩塌。
  镇压结束后,士兵拖著步枪回营。
  他们甚至懒得啃那些干硬如石的蛋白棒,连作战靴都没脱,一头栽倒在行军床上,呼呼大睡。
  但这种死寂没能维持多久。
  “轰隆隆”
  ——
  沉闷的震动声从地面传来,连带著床架都在颤抖。
  士兵们条件反射般弹起,抓起步枪衝出营房,以为又是哪条防线被突破了。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一辆辆重型运输车,停在营地外的空地。
  车厢挡板打开,沉甸甸的麻袋和成箱净水被推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那是粮食。
  精磨的合成麵粉,密封的纯净水,甚至还有整箱诱人的黑麵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