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老乡
  苏文瑾家。
  黎閒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铃鐺从里面跑出来。
  “老登!”
  她一头扎进黎閒怀里。
  黎閒接住她,揉了揉她的脑袋。
  “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铃鐺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晚晚又教了我好多东西!我们下午还做了实验!”
  “什么实验?”
  “用望远镜看太阳!”
  黎閒:“……你们不怕瞎?”
  “晚晚说用东西挡住了,没事的。”铃鐺摆摆手。
  “我们看到了太阳黑子!好大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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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閒点点头。
  行吧,你们开心就好。
  两人往家走。
  路上,铃鐺嘰嘰喳喳说著今天的事。
  “晚晚说,她寒假要写一本《星界观测日誌》,记录整个寒假的天象变化!”
  “嗯。”
  “她还说,等开学了,要把这本日誌展示给全班同学看!”
  “嗯。”
  “她还说,等我以后长大了,可以给她写序!”
  “嗯。”
  铃鐺说了半天,发现黎閒一直“嗯嗯嗯”,有点不乐意。
  “老登,你是不是在想別的事?”
  黎閒低头看了她一眼。
  “嗯。”
  “想什么?”
  “回家你就知道了。”
  铃鐺眨眨眼,然后兴奋起来。
  “是什么是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还是胖橘生崽了?”
  黎閒:“……”
  “胖橘是公的。”
  铃鐺愣了一下,然后挠挠头。
  “哦……对哦。”
  她想了想,又问:“那是什么?”
  黎閒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回家你就知道了。”
  铃鐺更好奇了。
  但她没再问,只是蹦蹦跳跳的,哼著不知名的小调。
  二十分钟后,他们回到了小区。
  两人上楼,开门。
  一进门,铃鐺就闻到一股陌生的味道。
  她吸了吸鼻子,四处张望。
  然后就看到茶几上蹲著一团白色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跑过去。
  这是什么?”
  她蹲下来,盯著那只兔子。
  兔子也盯著她。
  四目相对。
  铃鐺眨眨眼。
  “好可爱的兔子!”
  她伸手想摸。
  雪花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但它没地方缩了。
  铃鐺的手落在它脑袋上,揉了揉。
  软软的,暖暖的。
  雪花愣了一下。
  这个小孩,摸得好温柔。
  它偷偷抬起头,看著铃鐺。
  金色的头髮,金色的眼睛,小脸红扑扑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它忽然觉得,这个小孩,好像有点亲切。
  黎閒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
  “铃鐺,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铃鐺抬起头,看向他。
  “什么事?”
  “雪花是从裂缝那边过来的。”他说,“和你一样。”
  铃鐺愣了一下。
  “它也是?”
  “嗯。”
  铃鐺低头看著雪花,眼睛更亮了。
  “那我们……是老乡?”
  雪花眨眨眼。
  “老……乡?”
  “就是来自同一个地方!”铃鐺兴奋地说,“我也是从裂缝那边过来的!我比你早!”
  雪花傻了。
  这个人类幼崽和自己来自同一个世界。
  它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没那么陌生了。
  铃鐺抱著雪花,在沙发上滚了两圈。
  “太好了太好了!我有老乡了!我有老乡了!”
  雪花被她滚得晕头转向,两只耳朵都在转圈。
  但它没反抗。
  因为这个幼崽的怀抱,很暖。
  黎閒看著那一人一兔闹了一会。
  然后伸手,在铃鐺头顶轻轻一抹。
  那层他一直维持著的空间摺叠和能量幻象,瞬间消失。
  一对金色的猫耳朵,露了出来。
  铃鐺愣住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头顶。
  耳朵还在。
  老登把偽装撤了?
  她抬起头,看向黎閒。
  “老登?你干嘛?”
  黎閒没说话,只是看著雪花。
  雪花此刻已经完全傻了。
  它盯著铃鐺头顶那对金色的耳朵,红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张著,半天说不出话。
  “猫……猫人……”它喃喃道。
  铃鐺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猫人?”她眨眨眼,“什么意思?”
  雪花终於回过神来,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就是……就是兽人!”它语无伦次。
  “一半像人,一半像兽!我们那儿也有!狐族有,狼族有,虎族也有!但我没见过猫族……他们说猫族在很远的东边……”
  铃鐺听得一脸懵。
  “兽人?那是什么?”
  雪花看著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小孩,好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你……你不知道吗?”它小心翼翼地问。
  铃鐺摇了摇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软软的,毛茸茸的,还在微微抖动。
  她从小就有一对猫耳朵和一条猫尾巴。
  在那个世界,她没见过別人长这样。
  在那个世界,她唯一的亲人——那个收养她的老爷爷,是普通的人类。
  老爷爷从来不问她为什么长这样,她也从来不问老爷爷为什么不长这样。
  她只知道,老爷爷对她很好。
  给她吃的,给她住的,教她怎么活下去。
  后来老爷爷走了。
  她一个人躲躲藏藏,直到遇到坏人,钻进裂缝,遇到黎閒。
  黎閒也从来没问过她为什么长这样。
  她以为,这个世界的人都这样。
  直到她去上学,看到班里的同学都没有耳朵和尾巴。
  她才知道,她和他们不一样。
  但她没问。
  她怕问了,答案会让她难受。
  现在,这只兔子叫她“猫人”。
  雪花沉默了。
  它忽然有点理解这个小孩了。
  没有族群的兽人,流落到人类世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
  比它还惨。
  它至少还有族人陪过,知道自己的根在哪。
  这个小孩,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雪花斟酌著措辞,“你想知道吗?”
  铃鐺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以前想知道,后来就不想了。”
  “为什么?”
  铃鐺看了黎閒一眼。
  “因为老登说,我是铃鐺就行了。是什么不重要。”
  雪花愣住了。
  它顺著铃鐺的目光,看向那个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的人类。
  那个人类也正看著它,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雪花忽然有点羡慕这个小孩。
  它有自己的家人。
  有愿意收留它的人。
  有不在乎它是什么的人。
  它想起自己逃亡的日子,想起那些冷漠的兽族,想起那些追杀它的人类。
  它忽然觉得,这个小孩,比它幸运多了。
  “那你……”雪花小声问,“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铃鐺眨眨眼,然后咧嘴笑了。
  “当然愿意!”
  她伸手,把雪花抱起来,举到眼前。
  “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雪花被她举著,四只小短腿悬在空中,有点慌。
  但它看到铃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就不慌了。
  它轻轻“嗯”了一声。
  铃鐺更高兴了,把它抱在怀里,使劲揉。
  “软软的!暖暖的!毛茸茸的!”
  雪花被她揉得生无可恋,但心里却暖暖的。
  这个人类幼崽,好像真的挺喜欢它。
  黎閒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等铃鐺揉够了,他才开口。
  “铃鐺,我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铃鐺抬起头,看著他。
  “什么事?”
  黎閒指了指雪花。
  “我打算把它送给晚晚,当礼物。”
  铃鐺愣住了。
  “送……送给晚晚?”
  “嗯。”黎閒说,“a级异兽,会说话,长得可爱。晚晚应该会喜欢。”
  铃鐺低头看著怀里的兔子,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抬起头。
  “老登。”
  “嗯?”
  “雪花……能不能留下来?”
  黎閒看著她,没说话。
  铃鐺继续说:“它也是从那边过来的,和我一样。它没有家了,没有亲人了。如果送走它,它多可怜啊。”
  她顿了顿,小声说:“而且……它是第一个知道我是兽人的。和它在一起,我不觉得自己奇怪。”
  黎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你確定?”
  铃鐺用力点头。
  “確定。”
  黎閒看向雪花。
  雪花缩在沙发上,两只耳朵紧紧贴著后背,红眼睛里满是期待。
  黎閒沉默了一秒。
  “行。”黎閒说,“本来也只是想送给晚晚当保鏢。既然你想留,那就留著。”
  铃鐺眼睛亮了。
  雪花愣住了。
  它没想到,这个可怕的人类,居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真……真的?”
  黎閒看了它一眼。
  “假的。”
  雪花的脸垮了。
  铃鐺在旁边笑出声。
  “老登逗你玩的。”她拍拍雪花的脑袋,“他说话就这样,別当真。”
  雪花看看铃鐺,又看看黎閒,一时不知道该信谁。
  黎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既然留下,就得有个安排。”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天空。
  “你住哪儿?”
  雪花眨眨眼。
  “我……我不知道……”
  黎閒想了想。
  “先跟铃鐺住一个屋吧。”
  铃鐺欢呼起来。
  “好耶!雪花跟我睡!”
  雪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铃鐺一把抱住。
  “走,我带你去看看我的房间!”
  她抱著雪花,噔噔噔跑进臥室。
  黎閒看著那一人一兔,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给苏文瑾的礼物怎么办?
  总不能空手上门吧?
  人家让铃鐺天天去玩,吃人家的喝人家的,总得表示一下。
  本来是打算把雪花送给苏文瑾的。
  现在雪花留下了,得另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