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猎杀
  一个月后。
  晨光透过训练基地的窗户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谢卫红盘坐在宿舍楼顶的天台上,闭目调息。周身隱隱有雾气蒸腾,那是气血运转到极致时產生的异象。
  突破四阶中期后,他的感知范围又扩大了一圈,整个基地的一草一木都在神识笼罩之下。
  楼下操场上,十二个人正在晨练。
  不是普通的体能训练,而是修炼。
  一个月前,他们还是十二个对“修炼”二字嗤之以鼻的尖子兵。
  现在,十二个人全部完成了小周天循环,真正踏入了修炼的门槛。
  赵伟泽站在队列最前面,双手抱圆,缓缓推出一掌。
  掌风过处,三米外的树叶微微晃动。
  那是气的外放,虽然还很微弱,但已经是质的飞跃。
  国字脸老兵孙国栋站在他旁边,双腿微屈,站桩如松。
  二十年老伤痊癒后,他的气息比年轻人还浑厚。此刻闭著眼睛,周身热气蒸腾,像一座人形火炉。
  精瘦的跑步尖子周斌在练步法。他按照谢卫红教的“轻身术”,在操场上绕著圈子跑,每一步落地都悄无声息,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黑脸膛的侦察兵吴震在练隱匿。他就蹲在墙角一动不动,明明就在那里,可路过的人下意识就会忽略他——那是气机收敛到极致的效果。
  十二个人,各有各的进度,各有各的感悟。
  但有一点相同——
  他们都变强了。
  强了很多。
  谢卫红睁开眼睛,从楼顶一跃而下。
  十二米的高度,他落地时轻得像一片羽毛,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教官!”
  十二个人齐刷刷停下动作,立正站好。
  谢卫红点点头,正要说话,余光瞥见办公楼那边走来一个人。
  段承颐。
  他走得很慢,眉头紧锁,脸上带著明显的愁容。走到近前,勉强挤出个笑容:“卫红,学员们练得怎么样?”
  谢卫红看了他一眼:“有事?”
  段承颐嘆了口气,没说话。
  谢卫红对十二个人摆摆手:“继续练。”
  然后和段承颐走到一旁。
  “说吧。”
  段承颐揉了揉眉心,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还记得一个月前封城抓的那个逃犯吗?”
  谢卫红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姓名:马奎。绰號:野狼。年龄:三十七岁。罪名:故意杀人,袭警,越狱。
  文件上附著一张照片,方脸,浓眉,眼神阴鷙,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让人不舒服,像狼盯著猎物。
  “没抓到?”
  “抓不到。”段承颐苦笑,“这人当过侦察兵,退伍后混社会,手上沾了好几条人命。三个月前被抓,半个月前在押送途中逃脱。反侦查意识极强,专挑没人的山沟走,几次围捕都让他溜了。”
  他指了指文件上的標註:“昨天下午,有人在京西八十里外的山沟里发现过他的踪跡。等武警赶过去,早没人了。他好像能提前嗅到危险,每次都跑得比兔子还快。”
  谢卫红合上文件,看向操场上那十二个人。
  “让我的人去。”
  段承颐一愣:“他们?”
  “练了一个月,该实战检验了。”谢卫红说,“正好有个目標。”
  段承颐犹豫:“可这是杀人犯,穷凶极恶,万一……”
  “万一?”谢卫红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他们现在还是普通兵?”
  段承颐沉默了。
  是啊,那十二个人,现在还是普通兵吗?
  他亲眼看见周斌从静止到百米只用三秒多,亲眼看见吴震蹲在墙角硬是没人发现他,亲眼看见孙国栋一掌拍碎了五块红砖。
  他们確实不是普通兵了。
  “行。”段承颐点头,“我让人把最新情报送过来。”
  ---
  二十分钟后。
  十二个人站在操场上,听段承颐介绍情况。
  “马奎,外號野狼,最后一次出现在京西八十里外的碾盘沟。那一带全是山,地形复杂,他很可能还躲在附近。”
  他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当地驻军和武警已经搜了三天,一无所获。你们去,只有一个任务——把人带回来,活的。”
  十二个人齐声应道:“是!”
  段承颐看向谢卫红。
  谢卫红走到队列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一个月了。”他说,“你们学了呼吸,通了经脉,练了吐纳。现在,该让我看看你们学到了多少。”
  他顿了顿。
  “目標只有一个,活著带回来。方法不限,时间不限。完成任务后,自己回来。”
  “是!”
  “出发。”
  十二个人转身就跑。没有车,没有装备,就这么空著手,衝出了基地大门。
  八十里山路,对普通人来说是两天路程。对他们来说——
  两个时辰后,碾盘沟出现在视野中。
  赵伟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十一个人跟在身后,气息平稳,没有一个掉队。
  “到了。”他说,“分头搜?”
  孙国栋摇头:“教官没说怎么搜,但咱们得动脑子。野狼当过侦察兵,反追踪能力强,分头搜容易打草惊蛇。”
  吴震蹲下,抓起一把土闻了闻,又看向远处的山。
  “我来。”他说,“追踪是老本行。”
  他闭上眼睛,调动体內气息。修炼之后,他的嗅觉和听觉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普通人闻不到的气味,他能闻到;普通人听不见的声音,他能听见。
  片刻后,他睁开眼,指向西北方向。
  “那边。有人走过,不超过六个时辰。”
  十二个人立刻朝那个方向摸去。
  ---
  二十里外,一处隱蔽的山洞里。
  马奎靠坐在石壁上,嘴里叼著根草茎,脸上带著得意的笑。
  三天了。
  那帮蠢货搜了三天,连他的影子都没摸著。
  他马奎是什么人?侦察连出来的尖子,野外生存第一。当年在部队,他能在山里躲半个月不被人发现。现在虽然退伍多年,但底子还在。
  更何况,他有种特殊的直觉——每次危险临近,他都能提前感觉到。就是靠这个,他躲过了三次围捕,把那些武警耍得团团转。
  “一群废物。”他自言自语,嘴角带著不屑的笑。
  外面传来鸟叫声。他侧耳听了听,是正常的山雀,没有异常。
  他伸了个懒腰,从怀里掏出半块压缩饼乾,慢慢嚼著。
  再躲几天,等风头过去,就往南走。去南方,换个身份,重新开始。凭他的本事,到哪儿都能混得好。
  至於那三条人命?
  他嗤笑一声。谁让他们不长眼,敢跟他抢地盘。
  杀人怎么了?这年头,狠的人才能活。
  他嚼完饼乾,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山洞不大,但够隱蔽,入口被灌木挡住,不走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
  他走到洞口,扒开灌木往外看了一眼。
  没人。只有山和树。
  他放心地缩回去,靠回石壁,闭目养神。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
  有什么不对。
  他站起来,竖起耳朵仔细听。风声,鸟叫,树叶沙沙……一切正常。
  可他的直觉在狂跳。
  有危险。
  他抓起放在一旁的匕首,矮身贴近洞口,小心翼翼往外看。
  还是没人。
  可那种危险感越来越强,强到他头皮发麻。
  不行,得走。
  他退回洞內,迅速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就是一把匕首,几块压缩饼乾,一个水壶。
  他背上水壶,握紧匕首,准备从洞口另一个方向钻出去——
  然后他愣住了。
  洞口站著一个人。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堵住了出口。
  年轻,精瘦,小腿肌肉结实得像铁块。
  周斌。
  马奎瞳孔猛缩。他根本没听见任何脚步声,这个人就像鬼一样突然出现了。
  “你他妈谁?”
  周斌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马奎咬牙,握紧匕首,猛地朝周斌扑过去。他的速度很快,当年在侦察连也是数得著的。这一扑一刺,普通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可他的匕首刺空了。
  周斌侧身一闪,轻飘飘躲过,顺手在他手腕上一搭。
  马奎感觉一股大力传来,手腕一麻,匕首脱手飞出,“噹啷”一声落在地上。
  他踉蹌几步稳住身形,再看周斌,那人还站在原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
  马奎话没说完,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猛转身,发现洞口又多了几个人。有老有少,有高有矮,但有一个共同点——眼神都平静得像在看死人。
  “侦察兵出身?”其中一个黑脸膛的开口,“巧了,我也是。”
  马奎喉咙发乾。
  他当过侦察兵,知道侦察兵的厉害。可这些人给他的感觉,比当年那些教官还可怕。
  那种平静的眼神,像看笼子里的野兽。
  “你们……你们是谁?”
  没人回答他。
  十二个人,堵死了所有出路。
  马奎咬了咬牙,突然朝一个看起来最瘦弱的衝去。那人看著年轻,脸上还带著点稚气,应该最好对付。
  他衝到那人面前,一拳砸过去。
  那人不躲,也不挡,就那么看著他。
  拳头离对方面门还有一尺时,马奎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墙。
  不是真的墙,而是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挡住了他的拳头。
  他瞪大眼睛,看著面前那个年轻人。
  赵伟泽。
  赵伟泽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拳头。
  马奎感觉自己的拳头像被铁钳夹住,骨头嘎嘎作响,疼得他惨叫出声。
  “你……你……”
  赵伟泽没说话,只是轻轻一推。
  马奎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撞在山洞石壁上,又摔在地上。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可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他趴在地上,抬起头,看著那些人慢慢走过来。
  他们走得很慢,很稳,像散步。
  可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
  恐惧。
  从心底涌上来的、从未有过的恐惧。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侦察连,教官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猎人,看猎物时的眼神,就是这样。
  现在,他是猎物。
  “別……別杀我……”他声音发抖,“我投降,我跟你们走……”
  赵伟泽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杀你?”他说,“教官说了,要活的。”
  他伸手,像拎小鸡一样把马奎拎了起来。
  马奎浑身瘫软,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他被拎出山洞,看见外面还站著几个人。其中有一个国字脸的中年人,正看著他。
  “就是他?”孙国栋问。
  “对。”周斌点头,“藏得挺深,可惜运气不好。”
  马奎听著他们说话,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
  他躲了半个月,耍了无数警察武警,最后被这么几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抓住了?
  抓得轻鬆得像抓只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孙国栋看了他一眼,对赵伟泽说:“走吧,回去交差。”
  十二个人押著马奎,消失在山林里。
  ---
  京城,训练基地。
  段承颐站在操场上,看著面前跪坐在地上的马奎,半天说不出话。
  三个小时前,他接到电话,说人抓到了。
  他还不信。三个小时,从基地到碾盘沟八十里山路,来回一百六十里,加上搜山抓人,怎么可能这么快?
  可人就在他面前。
  蓬头垢面,浑身是伤,但確实是马奎,就是那个他追了半个月的杀人犯。
  “怎么抓到的?”他忍不住问。
  赵伟泽想了想,说:“就……找到他,然后抓了。”
  “就这?”
  “就这。”
  段承颐看向其他人。周斌点头,孙国栋点头,所有人都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卫红从办公楼那边走过来,看了一眼马奎。
  “带下去吧,该审审,该判判。”
  段承颐点点头,招呼人把马奎押走。
  马奎被架起来时,忽然回头,看了谢卫红一眼。那眼神里有恐惧,有不解,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
  他被带走了。
  段承颐走到谢卫红身边,苦笑:“卫红,你这帮学员,现在到底是什么怪物?”
  谢卫红看了他一眼。
  “不是怪物。”他说,“是修炼者。”
  段承颐沉默了。
  谢卫红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功德值系统。
  这意味著,以后不光是虐禽,做好事也能变强。
  他看向操场上那十二个人。
  他们正在交流抓捕心得,一个个眉飞色舞,脸上带著意犹未尽的笑。
  “教官!”周斌跑过来,“那个野狼,也太不禁打了,我还没出力他就倒了。”
  谢卫红看了他一眼。
  “那是你太强了。”他说,“不是他弱。”
  周斌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谢卫红转身,往办公楼走去。
  身后传来学员们的笑声和议论声。那是真正踏入另一个世界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