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成了,是他的造化;若不成,或是出了什么紕漏,那便是你的机会。
  到那时,不必你亲自动手,只需让该知道的人知道,就够了。”
  易中海眉头拧著,这法子太慢,也太靠运气。
  老太太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竖起第二根手指。
  “这二一条,得费些脚力。
  去他来的地方,细细地访,慢慢地问。
  是人总有来处,有来处就有旧痕。
  亲戚邻里,故交往事,里头未必就寻不到一点可著力的缝隙。
  但凡找到一点不光彩,或是一桩能说道的旧事,便是你的兵器。”
  易中海眼神动了动,这倒像是个路子。
  “不过,”
  老太太话锋一转,第三根手指也竖了起来,“这等被上头寄望的人,多半是乾乾净净,查不出什么来的。
  所以,这最末一条……”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是从人最根本处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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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年纪轻,还没成家。
  年轻人气血旺,有些关隘,容易把持不住。”
  她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易中海脊背莫名一紧。
  “寻一个模样好、心思活的女子,托个可靠的中人,以说亲的名头送到他跟前。
  只要他卸了心防,让那女子得了近身的机会……事后如何说道,便不全由他了。
  即便那女子反水,单是她过往的底细传扬出去,也够他染一身腥,洗刷不净。”
  易中海听著,心头那点焦躁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盘算取代。
  他细细琢磨著每一个字,权衡著其中的险与利。
  “记著,”
  老太太最后叮嘱,语气重如铁石,“事要做,手脚更要乾净。
  寧可不成,也別落下任何实在的把柄。
  风过无痕,才是上策。”
  易中海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已將那些阴沉的计策都纳入了胸中。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退出了这间瀰漫著陈年气息的屋子。
  门扉轻掩,將他志在必得的背影隔在了外头。
  老太太独自坐在原处,目光落在跳跃的炭火上,许久未动,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易水寒对於老妇人与聋婆婆私下商议的內容一无所知。
  整夜他都在伏案疾书,整理一系列作物杂交技术的指导手册——涉及麦种、稻穀、玉米以及高產花生与大豆的培育方法。
  这些文字並非隨意写就,而是专为农业研究院那些学者准备的参考资料。
  他手头事务繁杂,不可能终日守在试验田边。
  因此,那些辅助人员必须稳妥可靠。
  晨光轻易便掠过了窗欞。
  次日清晨,易水寒在家中简单用过早饭,便匆匆赶往机械厂。
  今日他有一项紧要任务:將可携式移动灌溉装置的图纸转化为实物。
  在他心中,这项发明的紧迫性甚至超过了此前设计的耕犁一体化机械。
  原因无他——旱象已现端倪。
  抵达厂区后,他径直寻到杨主任办公室,陈述了自己的构想。
  “又要召集技术研討会?”
  杨主任闻言略显错愕,“昨日才结束一场,今日继续?”
  “是。”
  易水寒神色凝重地点头,“这次的主题是灌溉机械。
  此事关係重大。
  据我研判,大旱时期將至。
  若不能大规模投產这种灌溉设备,今秋的收成恐怕不容乐观。”
  “竟如此严重?”
  杨主任一怔,“可近日分明还有降雨,你如何断定旱情將至?”
  “部分地区已现旱兆。
  依我分析,这仅是开端。”
  易水寒隨即条分缕析,一番推演令杨主任陷入沉思。
  “明白了。”
  杨主任终於鬆口,“既是上级指派的项目总负责人,便由你全权决定。”
  略微沉吟后,他又提议道:“既然事关重大,是否將附属设备维修厂的人员也召集过来?协力推进或许更快。”
  “可行。”
  易水寒表示赞同。
  虽然灌溉机的產量受橡胶配额制约,但增加人手总归有益。
  倘若灌溉机项目人手充足,便能分派部分人员同步开展耕犁一体机的研製工作。
  “那便这样安排。”
  杨主任展露笑容,“我即刻联繫维修厂负责人,请他们带领技术骨干前来参会。”
  “好。
  我先去准备材料。”
  离开行政楼,易水寒快步返回技术办公室,吩咐刘明远等人著手布置会场。
  “易工。”
  自从见识过易水寒绘製的精密图纸后,刘明远便改用了这个尊称,往日那股倨傲之气早已消散无形——他已被对方的技术造诣彻底折服。
  “这次要研发什么?”
  “一种可移动的田间灌溉装置。”
  易水寒微微頷首,隨即补充道:“刘工,我近日需外出考察,事务繁杂。
  这两个项目恐怕要交由你跟进督导了。”
  “交给我?”
  刘明远先是一怔,继而眼底掠过喜色。
  负责重大项目正是在上级面前展现能力的良机,这无疑是难得的机遇。
  “多谢易工信任!”
  他当即殷勤地斟茶递水,態度热切。
  易水寒並未多言,只专注於会议资料的整理。
  与此同时,在厂区另一隅的休息处,贾盛正凑在一位工友身旁,压低声音谈论著那位新来的年轻技术员。
  “听说了吗?厂里新调来个十三级的技术专家……”
  “早传遍了!”
  对方咂咂嘴回应道。
  那男人撇了撇嘴,声音里带著一股子轻蔑:“听人说,那位可是上面大ld特意关照的角儿!”
  “可不嘛!”
  贾东旭忙不迭地点头应和。
  “但你知道的肯定没我多,”
  他压低了嗓子,透著一股掌握秘密的得意,“我还打听到,人家掛著一级研究员的衔儿,一个月这个数——”
  他伸出四根手指晃了晃。
  “四百块?!”
  对方瞬间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这……这怎么可能!他有这么大能耐?你从哪儿听来的?”
  “我跟他住一个院儿啊!”
  说到这儿,贾东旭的劲头更足了,眉飞色舞,他知道最要紧的那句话就要拋出来了,“还有更绝的呢,说出来你恐怕都不信——他呀,压根儿就是个刚进城没几天的乡下人!厉害吧?连我都不得不服气了。
  要不是早先拜了师父,我这会儿都想凑上去拜师学艺呢!”
  “乡下人?!”
  那工友像是挨了一记闷棍,整个人都懵了,这消息他確实头一回听说。
  紧接著,难以置信的震惊爬满了他的脸,“绝无可能!他一直那样儿,我还当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呢!”
  “所以说才叫人佩服啊!得,我这儿还有点事儿,回头再聊!”
  贾东旭话头收得乾脆,说罢便急匆匆扭身走了。
  这招儿是他从易中海那儿学来的,散播风声就得这么若即若离,效果最好。
  他心里偷著乐,脚步都轻快起来。
  “这下可有好戏瞧了,等这股风颳起来,厂里的工友们拧成一股绳,看他还能不能坐得稳那位置!”
  他几乎能想像出那副场景,哼著不成调的小曲,连蹦带跳地衝进了车间。
  一见到易中海,贾东旭就迫不及待地报喜:“师父!那话我都给散出去了!”
  “嗯,办得还行。”
  易中海听了,脸上露出些许满意的笑容。
  这主意是他自个儿琢磨出来的,他觉得,比起后院聋老太太出的那些主意,也差不到哪儿去。
  “既然风已经放出去了,咱们就等著它自己慢慢烧起来吧。”
  易中海慢条斯理地说,“我看,要不了几天就能见分晓。
  东旭啊,这两天记著,关於李建业的话,一句多的都別再说了,咱们只管看著。”
  “放心吧师父!”
  贾东旭响亮地应道,忽然又想起昨天的事,带著点显摆的口气说,“对了师父,我昨天演的那一出,您觉得怎么样?就是撂倒梆梗那一下!”
  “这个嘛……”
  易中海的嘴角不明显地抽动了一下,“你从哪儿学来的这手?”
  “偶然听人閒扯学到的,说是《三国演义》里的典故!”
  贾东旭来了精神,“原书里是刘备,一把將诸葛亮给摔了出去!然后哭著说,『为了你,我连一员大將都折了!』据说是用来收拢人心的绝招。
  师父,我学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吧?”
  “呃……”
  易中海的嘴角又抽了抽。
  什么刘备摔诸葛亮,简直是胡扯。
  “东旭啊,別人说的话不能全信,自己得去看,仔细地看。
  那书里摔的,根本就不是诸葛亮。”
  “啊,对!对对!”
  贾东旭拍了下脑袋,“我也觉著不对劲,印象里好像是两个字的名字来著……哦!想起来了!是刘备摔曹操!就是这个没错!”
  “……”
  易中海无力地摆了摆手,只觉得一阵心累,“你不是要去看你妈吗?赶紧去吧,假我帮你请了。”
  “好嘞!谢谢师父!”
  贾东旭欢天喜地地跑开了。
  易中海望著他雀跃的背影,脸上那点强装的笑容渐渐淡去,化作一片挥之不去的忧虑。
  他独自站在那儿,良久,才轻轻嘆了口气,低声自语道:“是不是……当初真该听老太太的,让傻柱来给我养老更省心些?”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沉沉地压在了他的心上。
  与此同时,在厂区的另一端,红星轧钢厂下属机修厂的厂长刘峰,已经带著厂里的几位技术好手,踏进了轧钢厂的大门。
  杨厂长的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侧身向李建业示意身旁那位神色沉稳的中年人。
  “建业,这位是刘峰刘厂长,我之前同你提起过的。”
  李建业伸出手去:“刘厂长,您好。”
  刘峰立即握住他的手,语气诚恳:“李研究员,久仰了。”
  两手交握的瞬间,李建业觉得对方眉目间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仿佛在何处见过。
  一个念头倏地掠过脑海——会不会是那出名叫《人是铁饭是钢》的戏里的人物?这联想来得突兀,他却未深究,眼下並非琢磨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见各位负责人都已到齐,李建业便引著眾人步入会议室。
  “既然各位领导都到了,咱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
  他在长桌前站定,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今天要向各位匯报的,是我们新研製的小型移动式喷灌机。
  所谓喷灌,是將加压后的水流通过专门装置,自喷头射向空中,再均匀洒落,如同天然细雨般滋润作物。
  在乾旱少雨的时节,它能有效缓解农田的渴求。”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目前国內仅有固定式喷灌设备,不仅造价高昂、体积庞大,使用也极为不便。
  我在参阅国外最新技术资料后,受到启发,尝试设计出这台便於移动的小型喷灌机。
  接下来,我將详细说明它的工作原理——其中的关键,主要在於水泵与行走机构的配合。”
  李建业的讲解条理清晰,深入浅出。
  刘伟平听得格外专注,笔记做得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