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第139章
  李建业从容回应,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况且我们並未吃亏。
  我们的粮食……可不是白拿的。
  总有他们醒悟的时候。”
  “唉……”
  ,“幸好有你啊,建业!如今我算是看清了——轻视农业、独重工业,终究要付出代价。”
  **“领导,我认为必须进行改革。”
  李建业神色肃穆,声音沉稳有力,“我们当前的农业道路存在偏差。”
  “哦?”
  “毛熊的现状您已亲眼目睹。
  农业的战略地位、粮食的安全意义,这些不必我再赘言。
  我想重点谈谈农民的生產热情问题。”
  李建业向前倾身,目光灼灼,“前两年灾荒时期,我们的粮食產量不降反升。
  原因何在?其一,是化肥与农机的推广使用。
  其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农民们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耕作热情!正是这份拼劲,才创造了那样的奇蹟。”
  “农民种地……难道还需要特別的积极性吗?”
  窗外,远方的田野在暮色中延伸,仿佛在默默诉说著土地深处等待唤醒的力量。
  田埂间若是没了耕作的声响,往后的灶台怕是要冷清了。
  这道理,放在眼下的光景里,
  其实不必谁多嘴提点,
  也无需什么章程框著。
  庄稼人骨子里就攒著一股劲,
  他们疼惜地里的苗,胜过疼惜自己的性命。
  “这话,对,却也不全对。”
  李建业轻轻摇头。
  “照常理说,您讲得在理。
  可眼下这套规矩,
  反倒磨掉了大伙儿心头的热乎气。”
  “规矩?”
  这话头碰著的可是要紧处。
  “你仔细说说。”
  “如今乡下的路,是照著计划走的。
  哪片地该种什么,一个大队养多少牲口,
  早早就画好了线。
  再说,大伙儿一块儿干活,一块儿分粮,
  日子久了,难免有人悄悄缩了手,
  往人后躲懒。”
  “这情形自然会有。
  可咱们不是早先就散了伙食堂么?”
  “我说的不是吃饭的那口锅,
  是眼下这分粮的法子。”
  李建业连忙解释。
  他刚来到这儿时,村里確是一处开火,一处吃饭。
  后来那阵浮夸风过去了,
  大灶便撤了,各家回了各家的烟火。
  如今田里记的是工分。
  锄草、灭鼠、犁地,样样活计都能兑上分。
  等到秋后,便按各人攒的工分多少来分红。
  可分红前,队里要先留一份公粮上交,
  再扣出来年的种子、牲口的料,
  还得备一笔救急的存粮。
  剩下的粮食,要先抽出七成作“人头粮”
  ,
  按男女老幼不同份例平分——
  不论出力多少,只要在册,
  人人都有一份。
  最后余下的三成,才轮到按工分高低来分。
  但这一层层分下来,
  靠工分挣的那份便薄了。
  任你从早忙到晚,挣的工分再多,
  到手的粮也比偷閒的人多不出几斗。
  而那些专拣轻省活计、工分少的人,
  分得的粮却不见得少多少。
  力气耗得多,吃得也多,
  多挣的粮填不上亏空的肚子。
  日子一长,就成了一桩怪事:
  越是卖力的人,碗里越见底;
  越是躲懒的人,缸里反而有余。
  “依我看,这套法子骨子里还是大锅饭。
  工分制瞧著是多劳多得,
  可经不起年月打磨,
  迟早要露出破绽。”
  李建业將眼下章程的疏漏一一道明。
  “你说的情况確实存在,是个难题。”
  他揉了揉眉心,“可究竟该如何调整呢?”
  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对策。
  眼下私人交易是被明令禁止的,这个框框摆在这里,让他感到束手无策。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推行一种以农户家庭为单位的联產承包责任制。”
  李建业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不紧不慢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哦?”
  “这个想法……很大胆。
  详细说说看。”
  “我的初步设想是,首先將那些丧失劳动能力的人单独划分出来,他们每年可以领取定额的口粮作为基本保障。
  在此之外,所有具备劳动能力的农户,以家庭为单位,向生產队申领具体的生產任务。”
  李建业略微停顿,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道:“任务领取之后,这个家庭便开始独立劳作。
  等到收穫时节,他们只需要向生產队上缴事先约定好的那部分粮食定额,其余所有產出,都归这个家庭自己支配。
  他们可以选择將余粮出售给国家,也可以储存起来自家食用。”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当然,权利和责任需要对等。
  如果某个家庭最终未能完成约定的任务,那么他们就需要自行承担损失,补偿生產队的缺口。
  打个比方,一个家庭承包了三亩地,生產队负责提供种子、肥料和必要的农机支持,同时要求这个家庭在秋收后上交一千斤粮食。
  那么,只要他们交足这一千斤,多出来的部分,无论是一斤玉米还是自家院里种的青菜、蘑菇,都完全属於他们自己。
  等到第二年,如果家里有了余粮余力,甚至可以再从生產队申领养鸡之类的副业任务,增加额外收入。”
  “而对於生產队而言,每年收缴上来的定额粮食,一部分上缴,另一部分则留作储备,用於应对灾害、帮扶无劳力者,或者留作下一年的种子。”
  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眉头微蹙:“这个法子……听起来有一定道理。
  但我有个顾虑:万一遇到大灾之年,农户真的颗粒无收怎么办?难道也要他们照赔不误吗?”
  “要赔。”
  李建业的回答很肯定,但他紧接著解释道,“不过,在这种情况下,
  “你这个想法……我似乎在別处也听到过一些类似的议论。”
  语气里带著一丝提醒的意味,“但是那些提议,大多受到了质疑和批评。
  建业,你得明白,你提出的这个建议非常敏感,成功的可能性並不高。
  很可能,你不仅得不到任何认可,反而会引来眾多的非议和压力。
  即便这样,你仍然坚持要提吗?”
  “我坚持。”
  李建业点了点头,笑容平静而坦然。
  “好。”
  重重地说了一个字。
  “不过,此事关係重大,我们还需要去听听大ld的意见。”
  ……
  “不可行!这个方案绝对不行!”
  宽敞的办公室里,几乎没有犹豫,便直接否决了他们的建议。
  他的態度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空间。”
  大ld的语气不容置疑。
  李建业所提的这个构想,並非首创。
  在此之前,已经有过类似的声音出现,但结果无一例外。
  每一次开口,都会引来毫不留情的质疑与否定。
  因此,上级的態度异常坚决。
  “领导,毛熊那边的现状,您不是也清楚吗?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粮食问题的关键性?”
  “粮食当然重要。
  但你说的方式行不通。
  在我看来,现在的做法就很妥当。
  大家平均分配粮食,这才是我们一贯的原则。
  你只需专心研究粮种和农机,把这两样搞好了,总產量自然会上来。”
  听著领导的话,
  那目光里明明白白写著:看,我说得没错吧?
  但李建业仍想再爭取一次。
  “领导,能不能……先选一个生產队试点?方法好不好,试过才知道。
  不行就停,可行再推广。
  一味跟著毛熊走,未必全对。
  您看他们如今的农业成什么样子了?就算我能提供再好的技术、再优的种子肥料,如果农民自己没了干劲,一切也是白费。
  眼下大家的积极性还高,可我相信,不出两年,这股劲头就会落下去。”
  他顿了一顿,声音更沉:
  “说大锅饭挫了积极性,其实不准確。
  在我看来,那只是表象。
  根子在於,农民和公社之间定的不是自愿的契约。
  ”
  “砰!”
  领导一掌拍在桌上,霍然起身。
  “李建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领导!”
  李建业没有退缩,反而向前半步,“我们要的是共同富裕,是一起奔小康。
  现在工人待遇好,有公费医疗,工资也高。
  可农民呢?他们有什么?如果照我说的改,农民收入很快就能提上来,迟早能和工人平齐。
  我还想提议建农村卫生站,培训赤脚医生——农忙时种地,农閒时看病,群眾需要时就治病,不需要时就务农。
  这样,农民的健康才有保障。”
  “李建业!別说了!”
  “出去!”
  领导的怒喝也从身后传来。
  踏出门时,他轻轻嘆了口气。
  而望著那道渐远的背影,屋內的领导却缓缓露出一丝笑意。
  “这小子……没让我看错。
  心里装的全是农民,为了他们的利益,连自己都不顾。”
  他低声自语,眼里闪著光。
  而且——”
  那位乡间的医者。
  確实值得推行。
  我们怎能忘记那些在田地里劳作的人们呢?
  我们,要让所有人都过上富足的日子!
  首长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开始仔细推敲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另一间屋子里。
  胡先生带著几分无奈看向李建业。
  “你这小子也不年轻了。
  都三十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