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第三剑
  那剑光清冷如霜,却凌厉无匹,划破长空,直奔黑衣人首领而去。
  黑衣人首领反应极快,猛地撤身,可剑光太快!
  “嗤!”
  一声轻响,他那只千锤百炼的大手上,赫然多了一道血痕。
  血珠渗出,顺著指缝滴落。
  黑衣人首领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面露惊愕。
  他的九龙霸体,被人破了。
  “太阴剑法。”他沉声道,抬眼望向持剑之人。
  是那个护著尹大人一家的持剑汉子。
  他此刻摆出一个奇特的剑势,剑尖斜指地面,双手握住长剑。
  黑衣人首领看著自己流血的手,肌肉蠕动,硬生生將伤口挤得闭合起来,止住了血。
  可那道剑痕还在。
  “你到底是谁?”他盯著那持剑汉子,忍不住再问。
  军中出身,会十三太保横练,这本不稀奇。
  可太阴剑法乃是西汉开国皇帝、太阴剑圣刘渊所创的绝学,犀利无双,也难练至极。便是西汉本国,能练成的人也屈指可数。
  一个北周的军中汉子,怎么会西汉的镇国剑法?
  那持剑汉子没有答话。
  他只是缓缓举剑,剑尖微颤,剑光在剑身上,泛起一层清冷的光晕。
  “十剑,”他开口道,声音低沉,“第三剑。”
  “十剑?”
  黑衣人首领眉头一皱,对这个名號毫无印象。
  可他没时间细想。
  因为,那柄剑已经动了。
  他爆喝一声,周身气息骤然暴涨,一层若有若无的罡气透体而出,將整个人笼罩其中。
  【九龙霸体·护身罡气】!
  之前他一直压著修为,是为了隱藏身份。现在顾不得了。
  任务要紧。
  一个不留!
  两人同时出手。
  剑光如月华倾泻,清冷绝杀,正是太阴剑法第三剑的精髓。剑锋所过,空气都被切割出细微的裂痕。
  拳罡如山崩地裂,势大力沉,每一拳都带著开山裂石之力。拳风所至,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轰——!”
  两人碰撞的余波,將周围十丈內的一切都掀翻在地。
  官道裂开一道道深深的沟壑,路边的树木拦腰折断,枝叶纷飞。
  这才是地境武者真正的实力。
  广缘远远退开,胸口微微起伏。他看著那两人交手的方向,忽然抬手,轻轻按在胸口的镜子上。
  观业镜。
  镜面微凉,隱隱泛起一层看不见的光。
  光晕流转中,几个黑衣人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在镜面上,包括那个与持剑汉子缠斗的首领。
  远处,那几个正在围攻老者的黑衣人,动作忽然一滯。
  他们的眼神变得恍惚,像是被什么牵住了心神。一丝若有若无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攀上他们千锤百炼的心头。
  起初只是一瞬的愣神。
  可高手过招,一瞬就够了。
  老者抓住机会,一爪狠狠抓在其中一人喉间。虽然破不开横练,却震得那人连退三步。
  广缘这边,两个黑衣人扑来,拳脚却慢了半拍,像是四肢不听使唤,明明是出左拳,却是出右拳。
  明明向前一步,確实后退一步。
  这如何能打人?
  广缘侧身闪过,一掌按在其中一人后心,阴损真气透体而入。
  “扑通!”
  那黑衣人栽倒在地,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四肢却软得像灌了铅。其他几个人也被广缘如法炮製。
  “禿那和尚,这是什么妖法?!”
  “妖僧!”
  “大哥,这和尚有古怪!”
  几个黑衣人趴在地上,怒吼连连,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这是广缘对《引魔观心决》的领悟。
  这套功法本是配合观业镜“种魔”“操控”的邪门路子。广缘不喜操控他人心神,便另闢蹊径,只用来干扰、迷惑、製造混乱。
  眼下这局面,恰是妙用。
  那边,黑衣人首领正与第三剑鏖战。
  他拳罡凶猛,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可心口忽然一阵恍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扯他的心神。
  观业镜中,他的面容一闪而过。
  就这一瞬的分神,第三剑抓住了。
  剑光如月华倾泻,狠狠劈在他胸膛上。
  “嗤!”
  血光迸溅。
  黑衣人首领闷哼一声,连退数步。他低头看著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剑痕,眼神阴鷙。
  今日有古怪。
  对敌人估计有误,加上那个妖僧搅局……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骤然浮现一道虚幻的龙影,盘旋缠绕。
  隨即,一拳轰出,龙吟震天!
  第三剑横剑格挡,被这一拳震得连退十余步。
  黑衣人首领趁这间隙,身形一晃,掠到那几个趴在地上的黑衣人面前。一手一个,拎起两人,脚下一跺,又拎起另外两人。
  “走!”
  他头也不回,带著几个手下,消失在远处官道旁的山上。
  官道上,一片狼藉。
  老者扶著马车,大口喘息。持剑汉子收剑归鞘,脸色严肃的看著黑衣人首领的不见的身影。
  那对年轻夫妇紧紧抱著孩子,瑟瑟发抖。
  “多谢这位……”
  老者转过身,看著广缘半僧半俗的古怪装束,对著广缘郑重行了一礼。
  “……大师施以援手。”
  他气息未平,胸口还在起伏,可礼数丝毫不乱。一品大员的风骨,此刻尽显。
  广缘还了一礼。
  他没有用僧人的礼节,而是江湖客的抱拳礼。
  他已经想明白了。来到这个世界,不过是一场巧合。既无佛祖操弄,也无命运安排。他只是个普通人。
  既如此,便不必再做僧人了。
  他要做回普通人。
  “路见不平,应当之事。”
  “和尚,好胆识!”
  那自称第三剑的持剑汉子走过来,上下打量著广缘。
  他一眼就看出,广缘的修为尚未到地境。
  如此修为,看到一群人仍然出手相助,这份胆识,值得一赞。
  “在下第三剑。”他抱了抱拳。
  “广缘。”
  老者也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老夫尹平。”
  他侧身指向那对年轻夫妇与孩童:“这是老夫的女儿、女婿,还有外孙。”
  那对夫妇连忙带著孩子上前,连连道谢。妇人眼眶还红著,声音发颤,话都说不利索。
  那孩子躲在母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著广缘。
  一番感谢之后,眾人收拾起狼藉的马车,重新上路。
  广缘与尹平並肩而行,第三剑则是在最前面,警觉地留意著四周。
  走了一阵,广缘开口问道:“方才听老丈所言,那些杀手似乎是禁军暗卫?”
  他顿了顿。
  “老丈做了什么,被大周皇帝这般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