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章 来福,来福
  今后的每日余令都早早的起来。
  秀气的模样,嘴巴又甜,余令用短短的两日就获得了厨娘的好感。
  她给余令说了好多关於余员外的事情。
  在她的眼里余员外是个大善人。
  她是在城墙根下“人才交流”市场被余员外买回来的。
  人才交流市场余令很熟悉,余令去过很多回。
  其实那里就是奴隶交易市场。
  有原主转卖自己的奴隶的,有贩卖大战抓来的俘虏。
  偶尔还有从宫里出来的官奴,更多的还是卖自己的。
  卖自己分短期和长期。
  短期就是几年,长期就是几十年或者一辈子。
  这群人以能吃饱饭的代价卖掉自己,並且要签署两份契约。
  一份是属於双方之间的死契,一份是给衙门看的僱佣做工契。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朝廷会查。
  大明律法明確禁止买卖人口,但不是禁止所有人口买卖,而是禁止变良为贱。
  贱民买卖不禁。
  可是如今的大明土地兼併的厉害,一个落魄举人就有千亩地,好多百姓为了活下去就只能卖自己。
  如今的“人才市场”人才一年比一年多。
  但买主害怕出问题,所以才有两份契约。
  余令也来卖过自己。
  问价的人很多,但买的几乎没有。
  像余令这样没有户籍证明他是不是贱籍,又没有大人作保。
  一旦买回去,说不定衙门就上门了。
  仙人跳可不针对好色之人,在京城有人专门卖自己来搞钱。
  衙门有时候也会参与其中。
  这边契约一签,立马就有人拿著户籍上门说你买卖人口。
  花钱免灾和蹲衙门里的大牢总得选一个。
  所以,余令自己卖自己就是一个笑话。
  余令把菜园子摘出来的菜洗的乾乾净净。
  厨娘望著俊秀的余令心生怜悯,偷偷的往余令的手心里塞了一个梅杏。
  “拿著,偷偷的吃哈。”
  如今的京城,正是梅杏上市的好时节。
  见余令接下,厨娘很自然的往自己兜里塞了几个。
  见余令猛的瞪大了眼,厨娘笑道:
  “这都是烂的,扔了怪可惜的!”
  余令哑然,原来这厨娘是为了堵住自己的嘴啊!
  “老爷是心善的,这些年一直在积善行德。
  安心的住下来,別想著跑,当个跑腿的就很不错了。
  如今有一处能吃饱饭的地方不好找咯!”
  余令感谢厨娘的好意,知书达理的样子让厨娘喜欢的不行,然后又往余令手里塞了一个梅子。
  而她,则是飞快的往嘴里塞了一个。
  忙完手里的活儿余令就去找闷闷。
  如今的闷闷正在读书写字,余员外请了一个读书人专门来教导她。
  先生姓王,是一个秀才。
  听厨娘说王秀才一直在考举人,自认自己是状元之才。
  可考了七年一直没考上,靠著给富裕人家子嗣教书赚取钱財。
  偶尔还会写带点顏色的市井小说。
  这样的小说有市场,勾栏之地有的是人讲。
  讲到一半不讲了,然后白嫖的人就骂。
  预知后事如何,你得进棚子里去,茶钱一给......
  嘿嘿,嘿嘿……
  一群男人全是嘿嘿~~~
  厨娘说他一边读书,一边赚钱,一边去烟花胡同。
  如果有人问起,他会说,准备来年的秋闈再考,一定高中。
  这都是厨娘说的,余令很喜欢听。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先生指著板子上的大字,稚嫩的读书声跟著先生手指著的字认真的诵读著。
  余令站在窗口认真的看著。
  不管王秀才人咋样,但不得不说王秀才的字写的是真好看。
  就像是印刷体一样。
  半个时辰后闷闷跑了出来,炮弹似的扎到余令的怀里搂著余令的脖子怎么都不肯鬆手,她真的很喜欢余令。
  就是话很少。
  “哥哥,那些字我都认识了,我厉不厉害!”
  “厉害!”
  说著,余令就把刚才厨娘偷偷塞给自己的梅杏餵到闷闷的嘴里。
  这梅杏本来就是余员外给闷闷买的。
  余令很想吃,但他觉得不该吃。
  闷闷得到了夸讚,又得到了梅杏,开心的眼睛弯弯,格外的可爱。
  余令又往她嘴里塞了一个。
  看大门的门房望著这温馨的一幕,冰冷的脸有些淡淡的暖意。
  先生背著手走了出来。
  他每日给闷闷上课的时间只有半个时辰。
  先前上完课后他都会径直离开,今日却朝著余令走来。
  “以后我上课的时候你走远些,卑贱之人,怎敢窥圣人之音?”
  余令知道这先生是在骂自己。
  他若不说卑贱二字余令可以做到唾面自乾,卑贱两字一出,余令心里就冒火。
  被人骂了三年的贱种,就算是个泥人它也有三分火。
  “圣人说有教无类!”
  见余令还能拽文,王秀才笑了,斜著眼望著余令道:
  “你小子读过书?”
  余令笑了笑没说话,自己何止读过书,自己可是完完整整读了十五年的书。
  虽然都不精,但什么都懂一点。
  能上课本的,那都是歷代之精华。
  尤其是要求背诵的,那更是精华中的精华,简称文化瑰宝。
  可惜没用,当不了文抄公,装不了了。
  “我问你,何谓有教无类?”
  他怕余令是从哪里偷听的来的这句话,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不分高低贵贱!”
  王秀才闻言不由的高看了余令一眼。
  这个年纪能知道这些想必是真的读过书的。
  不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见这王秀才仗著比自己高老是斜著眼看人,余令接著道:“到我问了!”
  王秀才来了兴趣,笑道:“问!”
  “烟锁池塘柳,先生来个下联!”
  王秀才笑了,刚想开口说这还不容易,可笑著笑著就僵住了。
  五个字,火金水土木,这就有点难了!
  “你想出来的?”
  “不是,我听別人说的!”
  王秀才鬆了口气,嚇了一跳,他以为这是这小子想出来的。
  这一口气还没松完,就听余令接著说道:
  “但我能对出来!”
  余令当然能对的出来,不光能对出来,还能对好几个呢。
  什么深圳铁板烧,锈堵油烟机。
  別管对不对,能唬人就行。
  “说来听听!”
  “卑贱之人,怎敢窥圣人之音呢?”
  王秀才绕了一圈发现又绕了回来,对子对不上来不说,还被这小子讥讽了。
  也不知道他是在骂自己,还是说先前的事。
  冷哼一声,王秀才拂袖而去。
  他现在无比的肯定,这小子一定是读过书的,而且学的还很不错。
  忙了一天的余员外回来了,见面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余令拉到书房。
  “你会认字?”
  余令猜想一定是王秀才把早间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余员外。
  既然都问了,余令也没有想瞒著,点了点头:
  “会认,写不好!”
  余员外的书房很大,但他应该不看,拿出的一本叫做《太和正音谱》的书籍上面落满了灰。
  “念!”
  “猗歟盛哉,天下之治也久矣,礼乐之盛,声教之美,薄海內外,莫不咸被仁风於帝泽也……”
  第二个字余令都不认识,卡了一下。
  不过余员外却无动於衷,其实他也不认识,他只是通过经验来判断对不对。
  他发现,余令是真的会认字。
  “会写不?”
  “会!”
  “来把刚才的念的一段话写出来!”
  望著余员外拿出笔墨纸砚,余令有点头大,他没用过砚台,更不会研墨。
  但这些不是余令考虑的事情。
  就在余令分神的时候,余员外已经弄好了。
  余令开始写字,望著余令的字余员外轻轻嘆了口气。
  他没有多少文化,但不代表他没有欣赏水平。
  余令的字太丑了,实在太丑了。
  不是余令的字太丑,而是余令不会写毛笔字。
  写的还是大字,手腕控制不好力道,所以字极丑。
  “谁教你的!”
  “写字么?”
  “认字!”
  余令不想骗余员外,但又怕自己把一切说出来太过於惊世骇俗,低著头,喃喃道:
  “一个老乞丐,但是我认得不多,这个字我就不认识。”
  余令把手指在书本上的“歟”字。
  这个字的確卡住了他。
  余员外深吸了一口气,女儿先前的话语再次在脑海里迴响,他觉得余令过於聪慧了。
  当乞丐都能识字,那个环境下除了聪明找不出更好的藉口来。
  今日他不在家就是去找一个很厉害的高僧问有没有宿慧这件事。
  女儿闷闷就是他的命根子,所以他决定找高僧问一问。
  高僧的回答说是有的。
  他说乌斯藏的高僧就是宿慧转世之人,也就是转世灵童。
  他说乌斯藏的朵儿只唱达赖喇嘛就是带著智慧转世之人。
  临走时,高僧还告诉他,只要这辈子行善积德,积攒福报。
  下一辈子说不定他就会成为一个有宿慧的人。
  (ps:据《明实录》记载,万历十五年(公元1587年)十月丁卯日,“番僧答赖(今译达赖)准升『朵儿只唱』名號,仍给敕命、国书。)
  余员外恭敬的送上一贯钱。
  他信佛,他需要找一个精神的依託。
  不然一闭眼全是刀山火海,死去的兄弟拉著他的手喊著救救他。
  那些被他杀的贼酋举著刀朝他衝来。
  朝著他幼小的女儿衝来,然后女儿被恶贼掠走。
  他从梦中惊醒。
  他望著余令。
  余令说的话他不得不信。
  今日他去找了那个叫做狗爷的赖皮狗,拳脚之下他什么都说了。
  余令就是一个小娃,一个被半大小子养大的小娃。
  余员外还知道。
  狗爷放过余令的目的並不单纯,他和那些採生折割拍花子的人没有多大区別。
  就是想不干活就坐收其利。
  等余令大一点,这个劳力比养牛马还赚钱,吃喝不用管,直接拿钱就行。
  他不想告诉余令,他发现这孩子出奇的懂事,心智出奇的成熟。
  如果说了,怕会让余令心里不舒服。
  反正日后没有交集了,提那么多做什么?
  “明日跟著王先生练字!”
  “啊!”
  “我的书房你可以来,这里面的书你只要看得懂,你可以隨便看。
  笔墨纸砚我明日去给你买新的!”
  “啊!”
  “明日我去给你上户籍,自此以后你就叫做余令。
  我是你大伯,你是我死去多年兄弟的儿子,记住没!”
  余令抬起头,慢慢的点了点头:
  “记住了!”
  余令忍不住想说些什么,有了户籍,就算是个人了。
  今后就算走上街头那也是良家子,而不是小野种。
  “我在,谁也伤害不了闷闷!”
  余员外满脸认真的看著余令咧著嘴笑了:
  “余令这名字不好听,其实觉得叫来福会顺耳一下。
  来福,来福,福气就来了,要不换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