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金玉楼
  林福生躺在地上,查看著脑海中的图卷。
  气血栏后多出了一个『(+0.09 )』。
  铁衣桩的进度也从『0/100』变为了『1/100』。
  他仔细感受,这1%的气血提升感觉並不强烈,如同久旱土壤渗入一丝细微湿气。
  “虽然不明显,但確实提升了。”
  林福生心中燃起一团火。
  提升虽小,却確定可行,而且是最关键的气血提升!
  这能增强他的生命力、恢復力和承受力,支撑更久的修炼。
  练!
  狠狠的练!
  这念头压过肉体痛苦。
  林福生深吸一口气,用手肘支撑,忍著全身酸痛,再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强烈的飢饿感袭来。
  他踉蹌到石桌边,抓起几块牛肉胡乱塞进嘴里,又灌下半碗参汤。食物化为暖流,驱散些许寒意与空虚。
  没有迟疑,他在院中第三次摆开『铁桥担岳式』。
  荣崇明在一旁看著,原本略感失望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满意。
  根基虽差,但这股韧性不错。
  这一次,林福生坚持的时间又延长了一丁点,对『汞血浸皮』的观想也清晰了半分。
  但极限终究来临,过了一会,他闷哼一声,再次力竭倒地。
  脑海中图卷变化:
  气血:9(+0.18 )
  铁衣桩(入门:2/100):气血+2%
  2%了!
  林福生心中涌现喜悦。
  每次努力都能看到明確进展,这给了他动力。
  他想继续,但身体传来比前两次更剧烈的撕裂般痛楚。
  “呼……”
  他深深吐气,感觉自己连动根手指都费力。
  看来今天已经到极限了。
  这时,一直旁观的荣崇明动了。
  他转身出院子,不多时,门野带著几个打手,抬著一个热气腾腾的厚实木浴桶返回,后面人提著热水。
  门野手里还拿著一个粗瓷罐。
  荣崇明指示將浴桶放在院角避风处。
  门野揭开罐口油纸,里面是粘稠如墨、散发浓郁苦涩气味的黑色膏体。
  “把他衣服脱了,留条裤衩。全身涂抹,重点在肩、背、臂、腿。”
  荣崇明吩咐。
  门野和手下脸色都有些细微变化。
  他们认得这东西。
  这是黑玉续肌膏,对武者外伤、筋骨劳损和练功暗伤有奇效,价格不菲。
  这么大一罐,竟要用在这刚来一天就趴下三次的小子身上?
  门野垂下眼皮,掩住眼底的憋屈与不甘。
  “黑玉膏……我上次筋骨错位,求了许久才得来指甲盖大小一点,现在却要亲手给他全身涂抹?”
  怨念涌现。
  但他只能闷声应道:“是,荣叔。”
  打手们上前扯掉林福生沾满尘汗的衣衫。
  初春冷风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门野挖出一大坨冰凉粘腻的黑玉膏,开始在他肩背涂抹。
  膏药触体冰凉,隨即渗透出火辣刺痛,又化为深层的麻热,仿佛无数细针刺入酸胀的肌肉深处。
  其他打手也各自涂抹林福生的手臂、大腿。
  荣崇明静静的看著这一切,隨即淡声道:
  “我事务繁杂,不能日日在此。这黑玉膏,往后每日练后,就由你们替他涂抹。这几日我会常来,过些时日便每旬查看一次了。”
  门野涂抹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明白了,荣叔。”
  全身涂满黑玉膏后,林福生感觉皮肤火辣,但深层的酸痛撕裂感却奇异缓解。
  “进去泡著。”
  荣崇明指向浴桶。
  林福生被搀扶跨入热气蒸腾的浴桶。
  水温颇高,烫得他一个激灵。
  很快,黑玉膏药力在热水激发下,化作无数道滚烫却舒泰的暖流,从毛孔钻入,渗透每一处疲惫受损的肌肉深处。
  痛苦迅速消退,取而代之是一种深沉、让人昏昏欲睡的鬆弛与修復感。
  林福生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嘆息。
  也在这极致舒適中,他脑海里的图捲髮生变化:
  气血:10(+0.2 )
  铁衣桩(入门:2/100):气血+2%
  气血从9变成了10?
  林福生略一思索,明白了。
  这提升的1点基础气血,並非铁衣桩的百分比加成,而是身体在经歷高强度消耗、又得到珍贵药膏药浴弥补后,本身基础的一次微小强化。
  这意味著,隨著修炼深入,他这副躯壳的『原始属性』也会逐步提升,而铁衣桩的百分比加成则会在此基础上放大效果。
  两者叠加,提升速度堪称恐怖。
  林福生精神一振。
  泡了约莫两炷香时间,直到水温渐凉,药力吸收殆尽,荣崇明才让林福生出来。
  擦乾身体,换上乾净旧练功服,林福生感觉疲惫去了大半,虽然肌肉深处仍有酸软,但那种动輒欲裂的痛楚已消失,身体里仿佛重新蓄积起一点力量。
  “继续。”
  荣崇明声音毫无波澜。
  林福生没有犹豫,站回院子中央。
  这一次,身体状態明显好转。
  桩架摆开,他坚持的时间明显超过了上一次。当最终力竭倒地时,他喘息著,却带著一丝畅快。
  图卷文字更新:
  气血:10(+0.3 )
  铁衣桩(入门:3/100):气血+3%
  3%了。
  距离百分之百似乎还很远,但林福生感觉这只是开始。隨著气血不断提升,修炼速度將越来越快。
  ………
  时间流逝。
  接下来的日子,林福生痛並快乐著。
  除开自身变强的渴望,荣崇明的强令训练,使他將所有时间精力都投入铁衣桩的修炼。
  锦荣赌坊后院中,林福生每日天未亮起身,直至夜幕低垂,除了必要进食、药浴和因黑玉膏药效得以缩短的睡眠,其余时刻,都在站桩。
  荣崇明日日到场。
  他话不多,往往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林福生颤抖的桩架,偶尔吐出几个字:
  “肩沉!”
  “意守!”
  “呼吸別乱!”
  每一次指点,都能精准切中林福生最薄弱环节。
  林福生则凭藉脑海中那幅永不疲倦的【荣崇明百练铁衣桩】观想图,將每一句指点迅速消化、融入,不断修正自身姿態与內感。
  每日他都能感受到变化。
  力量在痛苦中一丝丝滋生。起初下盘总是崩溃坍塌,现在越来越稳;双臂平伸的沉重感不再令人绝望;观想汞血浸皮时,皮肤下开始有了若有若无的绷紧与发热感。
  最明显的改变,反映在每日能完整站桩的次数上。
  从第一日狼狈的四次,到第二日咬牙坚持的五次,第三日逼近极限的七次……到了第四日,在药膳和黑玉膏支撑下,他足足完成了九次,从白日站到黑夜!
  每次力竭倒地后,爬起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因为他的气血在不断攀升,身体素质越来越强。
  这半个月,锦荣赌坊也不太平。
  四海门下的金玉楼赌坊咄咄相逼。
  起初只是生面孔赌客故意输钱闹事、出千讹诈;接著混混在门口滋事骚扰客人;后来发展到半夜朝赌坊丟石块、泼秽物;最后事態升级,锦荣赌坊的打手在外常被盯上,轻则被打,重则致残。
  每一次,都是华文东带著手下冷脸镇场、出手驱赶,甚至与对方硬手有过数次凶狠衝突,才將风波暂时压下。
  有一次,连已踏入铁筋的华文东都掛了彩。
  管事宋老根眉头越皱越紧。
  这么下去,只靠华文东一人强撑怎么行?
  让你林福生来当把头,是享福的吗?
  华文东至今未发难,但门野等一干原属林远山手下的打手,心中却越发不满。
  诸多事情全堆在华文东身上,他们平日也遭白眼。
  门野几人强忍著没有发作,每日轮流给林福生送饭、涂药、烧水,但眼中的不忿、怠慢与鄙夷越来越深。
  哼,什么东西?
  拼命苦修炼给谁看?
  武道需时日熬,你要是个小打手没人说你,可你是把头!
  等你炼出能耐,锦荣赌坊早完了!
  华文东身上多了好几道伤疤,你林福生瞎了吗,看不到?
  这一日,春寒料峭,院中海棠枯枝已抽出褐色芽苞。
  林福生刚结束一轮站桩。
  汗水滴落青砖,他胸膛起伏,眼神却亮得惊人。
  脑海中图卷展开:
  气血:15(+15 )
  攻击:8
  防御:7
  敏捷:8
  铁衣桩(入门:100/100):气血+100%
  成了!
  半个月非人苦熬,每日珍稀药膳与黑玉膏不计成本投入,加上观想图精准引导,终將铁衣桩推到入门圆满。
  特別药材和黑玉膏消耗巨大,荣叔提供的三十大洋仅够维持药材消耗。
  剩下半个月已无钱购药,赌坊利润需月底结算。
  好在荣叔又借了他二十大洋,黑玉膏也免费提供。如此巨大投入与刻苦修炼,结果让他满意。
  自身基础气血从最初9点提升至15点,攻击防御小幅增长,敏捷不变。铁衣桩入门成功带来整整一倍气血加成!
  15点基础气血,加上100%加成,实际气血高达30点!
  这意味著,仅气血浑厚程度,他已相当於两个將铁衣桩练到同样层次、且基础相当的同龄武者。犹如溪流对比小河。
  心潮澎湃下,林福生稍作调息,再次站了一趟桩。
  这一次感受截然不同。
  桩架稳如磐石,先前摇摇欲坠、筋骨哀鸣感大减;汞血浸皮观想也顺畅许多,仿佛皮肤下有层坚韧薄膜在缓慢流转、固化。
  虽然最终仍有力竭之时,但坚持时间远超以往。
  收势后,图卷数据再次变化:
  气血:15(+15.15 )
  铁衣桩(小成:101/200):气血+101%
  “原来还能继续提升?小成阶段,上限变200,加成也变成了101%……”
  林福生心绪微动。
  自己这铸法观想图,果然不凡。
  那尚未激活的铸入特性,又会带来什么改变?
  他想到另一件事。
  荣叔明日会来最后一趟,之后便忙於要务,大概每七日左右才能查看一次。
  这意味著,接下来大部分时间需自行安排修炼。他必须考虑实际战力问题。
  “铁衣桩再好,也只是打根基、练皮膜的桩功,非对敌拳法。需配合六合拳这种外练法,才能大幅拔高战力。”
  林福生很清楚短板。
  父亲留下的六合拳,他连完整拳架都未曾打过。
  如今空有气血,不通拳理,不会发力,遇上真正武者廝杀,与沙包无异。
  打几个普通人,或许问题不大,但若是真的遇到了练家子呢?
  现在自己身处於这种泥潭中,不可能遇不到练家子的。
  “该回家一趟了。家里还有父亲留下的手札和心得笔记,走之前锁了门。”
  林福生心想,爷爷和叔叔一家,应不至於来偷吧?
  “明日荣叔还能指点一天,让他给我演练一番六合拳,这样就能出现观想图,记下精髓自行揣摩。加上父亲心得,外练法需抽空练了,赌坊上下对我怨言已多。”
  “一旦真的遇到金玉楼来惹事,我该出手还是需要出手的,当然了儘可能的保命为先。”
  林福生的想法很简单。
  自己的命,必须放在第一位。
  他虽少离院子,但对坊內风言风语亦有所闻。
  还是儘快提升实力。
  若是有足够的实力,谁敢多说他一句话?
  他抬头看天色。
  向晚,寒风又起。
  林福生索性结束今日修炼,离开后院,找到前厅柜檯后的宋老根:“宋伯,我今日早些回去,取些家中旧物。”
  宋老根从帐本上抬起眼皮,透过圆框眼镜看了他一眼。
  半月下来,这少年身上少了些最初虚浮,多了点沉静气质,但身形依旧算不上健壮。
  他『嗯』了一声,算作知晓,便又低头拨弄算盘,不再多言。
  林福生也不在意,裹紧半旧棉袍,穿过赌桌间那些眼睛发红的赌客,离开赌坊。
  外面天色已暗,但锦荣赌坊周围路灯明亮,行人络绎不绝。
  林福生借著灯光,向家的方向走去。
  路过一个较为偏僻的小巷时,他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別,別打我们!!”
  这声音...
  林福生想起来,是常给自己擦药的那几个小打手之一。
  他贴著墙壁,望向巷子深处。
  只见那几个日常给自己擦药的小打手,被七八个手提木棍、面色凶煞的壮汉围堵起来。
  “哼,前两天让你们退出锦荣赌坊,你们不愿意退,那就別怪我们了,给我打!”
  林福生眼睛眯了眯,弄清了情况。
  这几个小打手,是被四海门下属的金玉楼赌场的人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