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溜达
  兕子本来也想跟著去,但李丽质拉住了她。
  “你作业还没做完,等做完再说!”
  於是乎,撅著小嘴的兕子被拉进了屋子,临进去时李丽质朝著陈默使了一个眼神,让他放心。
  於是乎,两人走出门。
  “小同志,”
  他看著陈默。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陈默愣了一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挠了挠头,笑得有些苦涩。
  “就是……有时候会觉得,挺累的。”
  老人家点点头,没说话,只是一边走著一边听著。
  “客栈生意吧,时好时坏。有时候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又閒得发慌。”
  陈默看著远处。
  “丽质来了以后,日子是好过了,可也多了好多要操心的事。她那边……那边的人,时不时来一下。”
  “还有兕子。那孩子慢慢大了,要上学,要学东西,要……要让她知道这个世界的规矩。可她自己那个世界,又不能丟。”
  他顿了顿。
  “有时候半夜醒来,躺在那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以后怎么办,想这日子能过多久,想万一哪天……万一哪天他们都要回去……”
  “万一这一切都只是梦境……我该怎么办?”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做菜的手。
  “我就是个普通人。开个小客栈,做几个菜,没什么大本事。”
  “能遇到丽质,能遇到兕子,能遇到那些……那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人,是老天爷赏饭吃。可有时候也会怕,怕自己接不住这碗饭。”
  老人家静静地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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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小同志,”
  他终於开口,还是那口地道的口音。
  “你种过地没有?”
  陈默愣了一下:“没有……”
  “我种过。”
  他笑了笑。
  “年轻的时候,在老家,种过地。那时候累啊,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累得直不起腰来的时候,就坐在地头,看著那片天,想著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顿了顿。
  “后来出来了,走南闯北,什么事都干过,什么苦都吃过。有时候夜里躺下,也想:这么累,图什么?”
  陈默看著他。
  老人家也看著他,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和。
  “后来我想明白了,”
  他说。
  “累,是因为在往前走。不累的那是躺著,可躺著的人,到不了想去的地方。”
  他指了指陈默的心口。
  “小同志,你心里装著多少人,就得扛多少事。装著一个丽质,扛一份。装著一个兕子,再扛一份。装著那些来找你的老朋友,再扛一份。扛得多,自然累。”
  “可你想想,那些被你扛著的人——丽质开不开心?兕子快不快乐?那些老朋友来你这儿,吃著你做的菜,坐在这院子里,笑不笑?”
  陈默想了想,点了点头。
  老人家笑了。
  “那就是值了。”
  刚好两人走到了一处老槐树旁,他看著那棵老槐树。
  “这树,长了一百年了吧?”
  “一年一年,风颳著,雨打著,虫蛀著,可它还是这么站著,年年长叶子,年年遮阴凉。”
  他回头看著陈默。
  “小同志,你也是这棵树。”
  “风来了,挡著;雨来了,遮著。”
  “累了,就歇一歇,歇完了,继续长。”
  “你问以后怎么办?”
  他笑了笑。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把今天过好了,明天自然就来了。”
  陈默看著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老人家走回来,在他肩上拍了拍。
  “还有啊,你刚才说,怕他们哪天回去。”
  他顿了顿。
  “小同志,你给他们的是一个家。”
  “家是什么?家是无论走多远,都会回来的地方。”
  “他们要是真回去了,那也是回家了。可他们会想你的。想你的菜,想你的院子,想你这棵老槐树。想得受不了了,就会回来看你。”
  他笑得很温和。
  “你要是想他们了,也去看他们。不就隔著一道门的事?”
  陈默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低下头,假装在揉眼睛。
  老人家也没戳穿他,只是在他身边站著,看著天空。
  过了一会儿,陈默抬起头。
  “您说得对。”他说,声音还有点闷,“是我想太多了。”
  老人家摆摆手。
  “想多想少,都是过日子。想多了累,想少了偏,正好就行。”
  他转过身,看著陈默。
  “记住一句话——”
  “人这一辈子,能遇到几个真心对你好的人,就是最大的福气。你有了,就好好守著。”
  陈默用力点头,跟上了他。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所小学,正是放学的时候。
  孩子们嘰嘰喳喳地涌出来,有的扑进家长怀里,有的手拉手一起走,有的一边走一边吃零食,吃得满嘴都是。
  他停住脚步,看著那些孩子。
  一个扎著两个小揪揪的小姑娘从他身边跑过,不小心撞了他一下,连忙回头。
  “对不起爷爷!”
  他笑著摆摆手。
  “没事没事,慢点跑。”
  小姑娘笑著跑远了。
  他看著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真好。”他说,“无忧无虑的。”
  他看向陈默。
  “你那个小兕子,也这样吧?”
  陈默笑了。
  “比她还皮。”
  他也笑了。
  “皮好。皮的孩子,长大了有出息。”
  走过一所中学,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老人家站在围墙外听了一会儿,像是在分辨他们读的是什么。
  “少年强则国强。”
  他轻声说。
  “这话,什么时候都对。”
  陈默点点头。
  天彻底黑了。
  城市的灯光亮起来,五顏六色的,把这个夜晚装点得热闹而温暖。
  这是陈默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可今晚走在这条街上,他觉得什么都新鲜。
  路灯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洒在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边的店铺还开著,水果摊、小超市、理髮店、包子铺,一家挨著一家,烟火气十足。
  老人家走得很慢。
  他不像在看什么新奇的东西,倒像是在认亲。
  每一个走过的人,他都会看一眼。
  “这姑娘,下班晚了吧?”
  他指著一个匆匆走过的年轻女孩。
  陈默点点头。
  “应该是加班。”
  老人家“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可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走到一个小区门口,几个老太太坐在那儿聊天,手里摇著蒲扇。
  看见他们走过,笑著点点头。
  老人家也笑著点点头。
  走出去几步,他轻声说。
  “这就是我那时候想的事儿。”
  陈默看著他。
  “让老太太们能安安稳稳坐在楼下聊天,不用担心炮弹落下来,不用担心明天没饭吃。”
  他顿了顿。
  “聊的无非是儿子儿媳、孙子孙女,鸡毛蒜皮的事。”
  他笑了。
  “可这就是好日子。”
  路过一个小广场,音乐震天响。
  一群大爷大妈跳著广场舞,动作整齐划一,脸上都带著笑。
  他站住脚,看了一会儿。
  “这舞,”他说,“我看著挺好。”
  陈默忍不住笑了。
  “您不嫌吵?”
  “吵什么吵?”
  他白陈默一眼,指著那些跳舞的人。
  “热闹!比冷冷清清的强。”
  “你看他们,能跳得动,就是好身体。能笑得出来,就是好日子。”
  往前走,是一条夜市街。
  烤串的烟,炒栗子的香,油炸的滋啦声,混杂在一起。
  人们手里拿著吃的,边走边聊,脸上都是满足。
  老人家站在一个烤串摊前,看了一会儿。
  摊主是个年轻小伙子,手上翻著串,嘴上还招呼著客人,忙得满头是汗。
  “累不累?”
  老人家问他。
  小伙子愣了一下,以为是来买串的,连忙说:
  “累啥!干这行就是累点才有钱赚!您来几串?”
  老人家笑著摆摆手,走了。
  走出去几步,他对陈默说。
  “年轻人,有奔头。”
  陈默点点头。
  “你们现在……都能吃饱吗?”
  他突然问。
  陈默微微一愣,而后指著那些超市回答道。
  “想吃什么,隨时能买。天南地北的,国外的,啥都有。以前过年才能吃顿肉,现在顿顿吃肉,还得想著怎么少吃点,怕胖。”
  他听著,嘴角慢慢弯起来。
  “胖了好,”
  他说,“胖了说明日子好。”
  陈默也笑了。
  “要不,咱们进去看看?”
  他看向超市,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