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春安是个人才
  永禄九年(1565)一月。
  岩村城的冬日,湿冷异常,也就只有雪景能稍微宽慰人心。
  这雪可真白……
  长庆抚摸著怀里的阿市,心中窃喜这次北伊势的攻略自己不用去。
  不抓紧时间开枝散叶怎么行……这个时代可是需要很多儿女的。
  改个姓就继承了別人的家业,再改回来就都是自己的了。
  这次北伊势攻略由丸目长惠带队,服部春安、竹中重治辅助,应该没什么问题。
  长庆站起身,扶著栏杆眺望。
  三百人的队伍在晨雾中出发,马蹄踏碎雪片,沿著山路向西而去。
  阿市整理好衣衫站了起来,她的脸颊发著红。
  她知道信长和浓姬虽然亲热也不太讲究场合,但还不至於在天守阁顶层玩儿那么多花样。
  这里可真高……
  她想著,不自觉地手也扶上了栏杆,隨即又想到了什么,连忙躲进了里屋。
  ……
  北伊势的久须城坐落於丘陵之上,城砦也就比森部城大上一倍,能驻扎数百人,是神户家在北方的重要据点。
  瀧川一益五千人大军,又有前田利家、池田恆兴两员猛將,攻克此城当然容易。
  第三日拂晓,毛利军抵达尾张地界的瀧川本阵。
  瀧川一益的军帐中,这位以稳健著称的將领正与前田利家等人商议攻城。
  见岩村援军到来,他起身相迎。
  前田利家知道前田庆次出仕了毛利,正为此事高兴,於是也站起身来迎接。
  池田恆兴和毛利一起攻略过稻叶山城,自然也给毛利家面子,见其余两人站了起来也站了起来,只是他看上去没有那么殷勤。
  “三位远道而来,辛苦了。久须城守將乃神户家猛將长野右京,守军约五百,城墙不高,但地势险要。既然人已经到齐,便立刻开始强攻吧!”
  丸目长惠自然表示同意。
  五千打五百,还是速攻,干就完了。
  大军隨即跃过边境,到达了久须城外。
  瀧川一益立刻下达了攻击命令。
  鼓声隆隆,法螺声呜呜作响。
  织田军的足轻们发出震天的吶喊,扛著竹束和简陋的梯子,如潮水般向久须城涌去。
  城头上箭矢如飞蝗般落下,间或滚下擂石热油,冲在最前面的织田军顿时出现了伤亡,攻势为之一挫。
  前田利家眉头微皱。池田恆兴握紧了刀柄,准备亲自带队压上。
  然而,就在此刻,负责西门佯攻的毛利军动了。
  丸目长惠攀附在竹梯上,足轻们架著梯子再往前跑,服部春安和几个丸目家臣也是如此照做。
  竹梯被勉强抬起,架在城墙下,然后就被数人支了起来,顶上了墙头。
  毛利军的士兵各尽其责,有人扛著楯牌掩护搭梯子的人,有人回射压制对方的弓箭手。
  “好阵势!”前田利家眼睛一亮,脱口赞道。
  丸目长惠刚攀上城头,服部春安也被顶了上去。
  或许是士兵操练得还不够成熟,慌乱中梯子被搭得翻了一面。
  春安夹紧了竹梯,倒掛其上,挥舞著太刀大骂:“混蛋!反了,快扶正!”
  然而下面的士兵已经开始进攻了,不少人已经爬上了梯子,根本无法翻动。
  这一幕,看得附近的池田恆兴忍俊不禁,但他又看到丸目长惠在城头大杀四方,立刻收敛了笑意。
  竹中重治负责指挥后续部队和毛利家的精锐——弓箭手。
  这些弓箭手可都是“苇名流”的精锐,一日三顿饭养出来的猛男。
  “弓箭,集中射击那个箭櫓!压制!”
  “第二组,梯子跟上!”
  丸目长惠已经成功登上一段墙垣,他手持太刀,身形矫若游龙,刀光所至,血花迸溅,试图围上来的守军竟无一合之敌。
  “这就是……苇名流吗?”池田恆兴看得有些愣神。他自詡勇武,但想到先登身陷重围,便觉得自己做不到。。
  服部春安此刻也攀上城去,他背著一张五尺藤弓,专挑守军的头目下手。
  春安、长惠的精锐很快在城头撕下一片口子,毛利军的弓箭手也开始登城压制地方的援军。
  大量敌人被吸引到了毛利军这边,瀧川一益立刻抓住了战机。
  “快!猛攻!”他大声呼喊著。
  然而池田恆兴早就在阵前催促著进攻了。
  他挥舞著长枪吼道:“別只看著別人立功!快衝上去!”
  有了其余军队猛攻,毛利军的压力大减,很快城防就被撕得千疮百孔。
  很多敌人还来不及退到本城,就已经被分割包围。
  久须城的防御,从毛利军登上的那一刻起,便开始崩溃。
  本城的长野右京试图收拢残军,但被丸目长惠一箭射中肩胛,重伤倒地。
  主將重伤,守军士气彻底瓦解。剩下的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清剿。
  毛利军的三百人,就像打了鸡血,为了扩大战果,其悍勇和效率,让隨后涌入的瀧川军本队都感到心惊。
  前田利家衝进城內时,尸骸遍布。
  他不禁啐了一口,骂道:“这还打个屁,功劳都快被捞没了!”。
  战斗在半个时辰內便基本结束。
  久须城头飘扬起瀧川一益的丸竖木瓜纹旗,而本城上却被服部偷偷插了一根毛利家的一文字三星旗帜。
  清扫战场、统计战果时,瀧川一益看著呈报上来的文书,久久不语。
  战损比他预想的要小得多,关键的首功和最大的战果,都记在了毛利军名下。
  丸目长惠活捉了长野右京不说,个人討取首级十五。
  服部春安杀敌九,但他砍的几乎都是指挥头目。
  竹中重治指挥得当,麾下射死近乎百人。
  反观他麾下的织田主力,虽人数眾多,斩获却少得可怜。
  傍晚,军帐內举行了战后评功会。
  瀧川一益端坐主位,前田利家、池田恆兴分坐左右,毛利军三將和其余从征的豪族坐在下方数排折凳上。
  他首先肯定了全军奋战,然后宣布了诸將的功绩。功劳需要上报信长等待奖赏,但他可以颁发私人的感状。
  丸目长惠面无表情地致谢,接过感状便回到了座位上。
  服部春安接过状纸时,却发表起了感言来。
  “瀧川大人厚意,我等心领。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顾全大家的脸面。
  “此番攻城,敌军不过五百,我军有五千之眾,破城不过易如反掌。我家主公常教导我等,『胜易之战,何功之有?』昔日隨主公侵攻美浓,森部城下以寡敌眾,征討三家豪族更是绝境奋武,如此方显男儿本色。相较之下,今日之战,实在……惭愧。若因此等战绩便得感状,我等回岩村城,怕是无顏面对主公,更恐被其余家臣笑话。”
  帐內一片寂静,针落可闻。
  丸目长惠是毛利家笔头,微微皱眉却並未斥责春安。森部之战,他未曾参与,自觉没有资格批评这名同僚。
  竹中重治却是脸色刷的一白,本想提醒同僚慎言的他,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