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浅井之义(上)
  第87章 浅井之义(上)
  深夜,长庆沐浴更衣,往国子居住的屋子走去。
  推开门时,国子正跪坐在窗边,对著那轮明月发呆。
  听见响动,她回过身来,见是长庆,眼睫微微颤了颤,却没有起身迎接。
  “大人。”
  她似乎比在七条大道时害羞了。
  长庆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那手比初见时暖了些,指尖却还是凉的。
  “要改口叫夫君才是,住得可还习惯?”
  “嗯。”她点点头,“夫君的家臣和近侍,待我极好————每日派人送吃食来,还问我要不要添置什么。这屋子比我住过的任何地方都大。”
  “不必多想。安心住著————”
  长庆抬手拂过她的髮丝,又沿著髮丝抚摸到了她的玉颈。
  日子过得轻鬆后,国子的皮肤也变得更有弹性了。
  接下来的事,自是不必多说。
  然而他刚一动,国子却忽然攥住了他的衣袖。
  “夫君————”
  她的声音发颤。
  国子没有抬头,只是攥著他的衣袖,指节微微泛白。
  “我————”她张了张嘴,却像被什么卡住了喉咙。
  长庆重新坐好,將她轻轻揽入怀中。她的身子隨即软下来,额头抵在他肩上,整个人微微发抖。
  “怎么了?”。
  国子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我————有孕了。”
  长庆的手臂僵住了。
  “从七条大道回来之后————便一直觉得不对。前几日夫人请了大夫来瞧————
  说是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
  她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伏在他怀中,不敢抬头,不敢看他。
  长庆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肚子,好像真的大了那么一点点。
  “那就不碰你了!”
  “大人————我这几天来做梦————”
  “梦到了什么?”
  “梦到我和神明交合了————”
  “噗!”长庆笑出了声。
  好,好,好!
  “那以后你去祭祀大国主神时,一定要好好念叨这事儿。昨晚我也梦到和你亲热了。”
  国子怔住了。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他。
  太单纯了————
  “明日让大夫再来瞧瞧,既是有了身孕,便要仔细养著。缺什么,我不在,就给家臣说。让雪姬多陪著你————”
  永禄十一年(1568)春,长庆返回岐阜。
  信忠又长高了些,眉目间越来越像信长。
  见长庆回来,他每日缠著要学新东西。
  信长依旧忙碌。
  三月,他再次出兵討伐三好氏,完全平定畿內。
  织田家的版图扩大之快,几乎达到了歷史上三年后的水准。
  六月,信长在观音寺城的基础上新筑安土城,开始全力治理领地。
  信忠才十二岁,已经开始在学著处置那些繁琐的政务。
  信长又给他安排了数位重臣和熟悉京都事务的老臣做傅役。
  长庆因此轻鬆很多,有不少时间可以陪阿市和“糊涂丸”。
  “糊涂丸”如今已经能爬了,有时还会扶著长庆的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六月,国子的信里说,胎动得厉害,那孩子整日在肚子里翻跟头,想必是个调皮的。
  七月,国子生下了一个女儿,长庆取名叫“鳶”。
  九月,阿市又怀孕了。
  十月,朝仓氏屡次拒不上洛,信长率军征討朝仓。
  歷史线似乎开始提前收束。
  浅井久政,长政的父亲,自打隱居便住在二道城连接的山王苑。
  足利义昭的密使、朝仓家的使者都来到了这里。
  家臣们的討论早已经结束,几乎全部都站在了信长的对立面。
  现在长政唯一的希望就在自己那暗弱的父亲身上。
  只要久政也支持他,他也能藉此压制住反对的声音。
  “父亲!”长政露出豪爽的笑容,“事已至此,父亲想清楚了吗?”
  “朝仓要求我们出兵截断信长的退路,他们自信在山间作战能打败信长————”
  “然后呢?”
  “只要信长死了,织田便会彻底崩溃,我们也能夺取南近江和美浓!”
  久政的野心出奇的大,就像是一个赌徒。
  “信长死后呢?还有武田、毛利,我们还要帮著朝仓对抗別人吗?”长政说话的声音很大,仿佛是故意要让躲在暗处的使节和家臣听见。
  “反正总有一个人要评定天下,为什么不让百姓们轻鬆些?”
  “长政!你一直不表態,其实就是在等我支持你吧?”
  “正是如此!”
  “若无朝仓,浅井早就亡了。但你现在是家督了,你说什么我都支持你————
  ”
  长政面露欣喜,正要命人去召家臣议事。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久政的泪水洒在榻榻米上,“请允许我一人带领旧部支持朝仓吧!”
  长政瞬间瘫坐在了地上。
  “我並非看不清时局,但却愿意为义理赴死。”久政接著说。
  长政重新坐定,低头嘆道:“我明白了,我明日发兵便是。”
  “当真?”
  久政没想到长政那么快就妥协了。
  长政俯身,深深一拜。
  “父亲说的我都知道,背弃织田或者朝仓都是不义,但让您去送死,更是不孝————”
  说罢,父子俩眼中皆有泪光。
  十月十六日。越前敦贺郡。
  织田军和德川军在此匯合,准备直取朝仓家的老巢一乘谷城。
  敦贺的前方就是金崎,朝仓义景的堂弟、號称天下无敌的朝仓景恆驻扎於此。
  他企图在此阻拦敌军,但其军队却一触即溃。
  织田军的长枪、铁炮、骑兵遮天蔽日的压了过去,如同在北国漫山荒野开出的一朵朵鲜花。
  大军攻陷金崎只用了一天,柴田胜家、明智光秀、羽柴秀吉推进异常迅速,就像放羊一样把朝仓军都赶到了山上。
  “光秀!”
  “在!”
  “討伐旧主是什么样的感觉?”
  光秀只觉得尷尬,难以回答。
  他也不知道长庆哪儿来的勇气,能顶回去。
  “禿子,很难回答吗?”
  光秀只觉得更难堪了。
  “你认为拿下越前后,应该交给谁管理?”
  “在下以为交给先锋柴田大人比较合適!”
  “我还以为你和长庆的关係很好,会推荐他呢!口是心非的傢伙!
  就在这时,本应在侧翼作战的森可成突然来到了营中。
  “主公,浅井家臣小野木土佐来了!”
  信长大笑著站起了身:“看来长政公想通了,想来分杯羹!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