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新户石崩(下)
  第94章 新户石崩(下)
  “主公!快走!”副將衝到他身边,抓住他的马韁,“有豪族已经逃走了!
  ”
  幸隆自知败局已定,但也不信毛利真拿下了自己的居城。
  他果断下令:“走。往户石突围!”
  “真田幸隆!”
  一声怒吼,惊得他的马扬起了前蹄。
  毛利长庆追上来了?
  夕阳已经要落下山头,进入夜战,毛利军不熟悉地形也不敢追击。
  “放倒旗帜!”
  他下了一个比较丟脸的命令。
  “拦住他!”副將嘶声大喊。
  旗本武士们蜂拥而上。然而不过几个呼吸,便有五六人倒下。
  幸隆顾不了那么多了,拍马欲走,却又被人拦住前路。
  “真田幸隆哪里走!”
  小笠原长时————
  幸隆知道自己绝非小笠原的对手,只得调转方向逃走。
  但他很快遭遇到了服部春安、前田庆次、日根野弘就的袭击,不过一刻钟,又陷入了包围。
  他的旗本武士们团团围住他,只等他一声令下,就要拼死一搏。
  可是————能贏吗?
  四面八方都是黑甲。溃散的豪族联军已经跑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他这几十人。就算拼死一战,又能如何?
  “主公————”副將低声哀求,“降了吧。”
  幸隆闭上眼睛。他想起了在作为先方眾和人质的四个儿子。
  不能降————
  “毛利大人!”他几乎恳求的呼喊道。“让我死,请放过我的家臣!”
  “不行!”
  “什么!”他拔出来长刀,准备拼命。
  “我长庆並不想取阁下的人头,我需要你们和信玄公谈条件!”
  长庆甚至没有下马,居高临下地看著幸隆。
  他摘下面具,露出那张冷漠的笑脸。
  “请大人隨我走一趟便是!大之丞,等骗开了户石城,將他押回岩村!”
  这是要逼著信玄公回军啊!
  还不如切腹呢!
  他猛地调转了刀口的方向,却被长庆一枪拍倒。
  “大之丞,堵住他的嘴。真田大人,让你受委屈了!”
  到了深夜,长庆利用幸隆骗开了户石城,驱散了城中军民。
  小笠原长时策马来到他身边,脸上的皱纹都连成了一片。
  “大人,真的要烧?这可是信浓数一数二的坚城————”
  “烧。”
  “可是————”
  “长时大人。还记得户石(砥石)崩吗?”
  小笠原长时一愣。
  他当然记得。
  当年武田7000人进攻500人驻守的户石城,因城池险要,屡攻不下,最后被村上义清夹击,武田信玄大败而回。
  “这种坚城我们现在占据不了,就不要留给敌人。以后占据了信浓,你想在哪里建城都行!”
  长时也明白,单凭一次奇谋根本不能恢復家业,但他的语气仍控制不住失落。
  “属下明白————”
  长庆宽慰了两句,隨即下达了命令。
  毛利军將火把投向城中的屋舍。
  户石城燃起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即便隔著几十里,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火光,是给信浓豪族们看的。
  也是给远在三河的武田信玄看的。
  “走吧。”长庆拨转马头,“全军回撤,包围木曾福岛城。”
  美浓国,岩村城。
  竹中重治展开长庆的军令,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岳父大人,我家主公命我等前往木曾谷。”
  ——
  安藤守就凑过来看了一眼,一脸不可思议。
  “去那儿干嘛?木曾义康早就做好了守备,我们也没足够兵力攻城!”
  “主公的意思是嚇唬嚇唬他————”
  “围城?”
  “是逼武田信玄回军!如今秋山信友被擒,真田幸隆被俘,户石城被焚。如果木曾义昌再倒戈,到了开春,信浓就是上杉家的牧场了!”
  守就摇头笑著。
  “哎————当年被毛利大人折腾的不轻,现在想来又觉得欣慰,毕竟还未落到被活捉的地步。”
  重治知道岳父意有所指,也笑道:“两位重臣被活捉,怕是信玄公要发愁了”
  。
  尾张国国,那古野城下。
  信玄將信浓髮来的军报传阅给了诸將。
  “主公。”山县昌景终於开口,声音沙哑,“请下令吧。在下愿领兵三千,回军信浓。”
  信玄没有回答。
  “主公!”马场信春也抬起头,“不能再拖了。真田被俘,户石城破,信浓豪族人人自危。若不回军,明年开春,上杉谦信便会攻入信浓。”
  小山田信茂冷笑一声,“他们敢!武田的怒火可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马场信春对小山田信茂的自信嗤之以鼻。
  “主公,只有让豪族们看到我们的援军,他们才会安心!”
  “够了。”
  信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德川依旧不肯投降,而且不断再袭扰自己的后方。
  前方的尾张诸城依旧在据守。
  朝仓、浅井又和织田议和,美浓还有数千织田军。
  信玄在上洛之役中第一次露出疲惫的神色。
  整个上洛,现在就像当年自己吞併信浓时一样,总觉得目標很近却又很远。
  “主公。”山县昌景上前一步,“在下斗胆一言。”
  “说。”
  “在下以为,毛利长庆此战,目的不在占据信浓。他在信浓只有2000人。就算真田被俘,就算户石城破,他也守不住信浓。他做这一切,只有一个目的,逼主公回军。”
  “昌景,你说派先方眾回军。那我问你,先方眾有多少人?”
  “————三千。”
  “三千对三千,能贏吗?既然要回军,就一定要稳住信浓!为了应对开春,可能需要一万人!”
  山县景昌无言以对。
  “传令。”
  “报!主公!”
  “说!”
  “木曾福岛成被5000人包围,木曾义康派使者请求救援————还有————”
  “还有什么————快说!”信玄不耐烦地踢著土。
  “使者身上,还有毛利长庆的信————”
  武田信玄苦笑。
  他也是头一次听说这样送信的方式。
  使者走了进来,信玄宽慰了几句,隨后看完了信。
  信玄几乎气笑了。
  对方不提和谈,而是让他赎人。
  信中,长庆称:当年信玄公抓別国领民收取赎金,违背规矩提高数倍物价,导致北信浓等地领民妻离子散。今日,长庆愿意效仿信玄公,请准备8000贯,赎回家臣一人。
  而且是让他只赎回一人,这些挑拨离间小心计,信玄自然懂。
  但现在就算让他掏出16000贯赎回两个人,他也做不到。
  甲斐的金矿已经要枯竭,为了上洛更是花掉了不少军资,来年还要应对上杉呢。
  “唉————”信玄发出了一声嘆息。
  有些棋局,刚到中局,似乎就能看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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