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包贏哥就是想要挨揍(6k求追读)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於张之维。
  那位名动天下、从无败绩的小天师,此刻一动不动。
  他的右手,还保持著方才托掌问天的姿势,此刻却仿佛凝固了一般。
  他看著离渊,看著那只已经收回的右手,看著那双温润清澈的眼眸。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张之维忽然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曾经托起过让天地变色的雷霆,曾经让无数对手闻风丧胆,曾经是他“信”之路最坚实的证明。
  可此刻,他看著这只手,却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它。
  不是看见它的强大,不是看见它的锋芒。
  而是看见——
  它之所以能托起雷霆,是因为它“信”。
  它信自己即是雷,信我意即是天意,信这一掌推出,天地必应。
  可它信的,终究是自己。
  而离渊的“无”,信的,却是天地万物。
  自己托雷,雷在掌中,如鹰隼搏兔,虽能制敌,终究有“我”在。
  离渊无心而应,雷是天地自发的回应,是他存在本身的自然流露,如花开蝶自来,如谷空而响应。
  这就是差距。
  不是修为的差距,不是境界的差距。
  而是——
  道的差距。
  是所行之道的不同,是所立足之地的不同。
  张之维缓缓抬起头,看向离渊。
  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没有挫败,没有不甘,甚至没有失落。
  只有一种——
  仿佛登山者穷尽目力,终於望见更高峰峦时的释然。
  “离渊师兄。”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
  “师弟懂了。”
  离渊微微頷首,目光依旧温润:“懂什么了?”
  张之维沉默片刻,缓缓道:
  “懂了你说的『无』。”
  “不是『没有』,不是『空虚』,不是『什么都不做』。”
  “而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恰当的词汇:
  “而是把自己,放到那个『不需要做』的位置。”
  “就像你在那邪修面前,只是『看见』了他。”
  “看见了,然后点了一下。”
  “那一指,与其说是你在施法,不如说是你在告诉天地——”
  “这里,有不平衡。”
  “然后天地自己,就把那道雷,放了下来。”
  “你用了雷法,却又没用雷法。”
  “因为那雷,本就是天地的雷。”
  “你只是——”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指引”的手势:
  “指了一下。”
  “仅此而已。”
  张之维说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平日的懒散,没有方才的释然,只有一种——
  仿佛终於找到答案的满足。
  “离渊师兄。”
  他轻声开口,声音郑重得前所未有:
  “师弟服了。”
  “不是服你的修为,不是服你的境界。”
  “是服你走的这条路。”
  “这条路,师弟走不了。”
  “师弟的路,是『信』,信到极致,我即是雷,雷即是我。”
  “这条路,师弟走了二十年,早已与它血肉相融,无法回头,也不愿回头。”
  “但师弟很高兴——”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离渊,那光芒清澈而坦荡:
  “很高兴,这世上有人,在走这条路。”
  离渊静静地听著,听完张之维的这番话。
  片刻后,他微微一笑,那笑意淡如远山:
  “之维师弟。”
  “你的路,也不必走我的。”
  “你的『信』,若修到极致,同样能看见『无』。”
  “信到极致,便是无信。”
  “合到极致,便是无合。”
  “雷到极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之维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眸上:
  “便是无雷。”
  张之维怔住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看著那只曾经托起过无数雷霆的手。
  信到极致,便是无信?
  合到极致,便是无合?
  雷到极致,便是无雷?
  他咀嚼著这几句话,只觉得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鬆动。
  不是崩塌,不是溃散。
  而是——
  从一座孤峰,变成山脉的一部分。
  从一轮大日,变成星空的一角。
  从“我即是雷”,变成“雷即是我,我亦是天地”。
  不知过了多久。
  张之维抬起头,再次看向离渊。
  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抱拳,躬身——
  一礼。
  这一礼,郑重得前所未有。
  不是晚辈对长辈的礼,不是弟子对师长的礼,而是一个求道者,对另一个先行者的礼。
  礼毕,张之维直起身,看著他,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比方才更加明亮:
  “说实话,师兄讲的这条路,师弟从前连想都未曾想过,心中著实震动。”
  “听过之后,想了许久,越想越觉得——那才是真正的高处。”
  “但正因为知道了那是高处——”
  他眼中的光芒愈发灼灼,那跃跃欲试几乎要溢出来,如同少年望见远山,恨不得立刻启程:
  “师弟就更想试试了。”
  “就像一个人站在山脚,看见了山顶的风景,知道了那条路是对的——”
  “可他终究还在山脚,还没真正踏上那条路。”
  他看著离渊,目光灼灼:
  “师兄,你已经在那山顶了。”
  “师弟想知道——”
  “从那山顶看下来,究竟是什么感觉?”
  “也想试试看,从我这『信』字的路,若是全力撞上去,能在师兄那『无』字面前,撞出多大的响动。”
  满庭一静。
  隨即,响起低低的惊呼。
  “小天师这是——”
  “还要比?!”
  “方才不是已经——”
  天师张静清眉头微蹙,看了看场中对峙的两道身影,最终没有说话。
  张之维继续道,声音坦荡如烈日当空:
  “更何况——”
  他微微眯眼,那笑意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师弟听闻,离渊师兄你有一门本事。”
  “无需摆坛做法,无需任何仪轨——”
  “便可直接请神助拳。”
  “如此之举,便是师父他老人家也无法做到。”
  张静清眉头一挑,却没说话。
  张之维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离渊:
  “师弟对此,心驰神往已久。”
  “今日既有缘相逢,又有幸闻道——”
  他抱拳,躬身,再行一礼:
  “斗胆,想请师兄——”
  “让师弟开开眼。”
  “见识一番,那『无需摆坛』的请神,又究竟是何等光景。”
  此言一出,满庭譁然。
  “请神?!”
  “无需摆坛做法的请神?!”
  “这怎么可能?!”
  无数道目光匯聚於离渊,那目光里有震惊,有不信,有好奇,也有隱隱的期待。
  秦慕廷腾地站起身,脸色涨红,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神霄派典籍中那些关於“先天请神”的记载——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能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
  “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
  “如是者,神自隨之,不召而来,不求而至。”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古人的夸张之辞,是某种不可能达到的理想境界。
  可此刻——
  他看著那道月白道袍的身影,忽然有些恍惚。
  或许,那不是夸张?
  或许,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做到“不召而来,不求而至”?
  或许,那传说中的“至人”、“神人”、“圣人”,就在眼前?
  张静清也坐直了身体,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闪过一丝真切的凝重。
  他看向离渊,目光复杂。
  他自然知道“无需摆坛请神”意味著什么。
  那是连他这位天师府当代天师,都无法做到的事。
  不是因为修为不够——他苦修近百年,自问修为已臻化境。
  不是因为道行不深——他执掌天师府多年,对道的理解不可谓不深。
  而是因为——
  那是另一条路。
  一条他从未走过,也走不了的路。
  离渊静静站著,听著满庭的惊呼与议论,神色依旧淡然如水。
  他看著面前躬身行礼的张之维,看著那双灼灼的眼眸,看著那份坦荡中藏著的跃跃欲试。
  片刻后。
  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淡如远山,却又仿佛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像是师长看著求知的弟子,像是先行者看著后来的攀登者,又像是同路人,看著另一个同路人。
  “之维师弟。”
  “你真的想见识?”
  张之维抬起头,目光明亮如大日当空,毫无遮掩,毫无畏惧: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