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 章 夜鸦盗
  看著美妇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排行老二的中年壮汉明山冷哼一声,也冷静了下来。
  “你想说什么?”
  犹豫了一会儿,苏轻语扫了眼在场的几人,轻声开口。
  “从这几日收集来的情报看,那沐安是个难得的好官。
  打压帮派,收养孤儿,救济贫弱,这县城里有不少人都受过他的恩惠。
  天下將乱,这等人物,倘若能够交好,未尝不为一桩妙事。”
  不大的小屋变得寂静无声,烛火忽闪忽闪,將四道背影倒映在墙上。
  在良久的肃穆中,雄浑的声音突兀响起。
  “五妹言之有理,自三年前的东宫之乱起,天下大势就变得诡譎莫测,几位皇子心怀鬼胎,更有三大魔教祸乱天下。
  “明眼人都能看出,大启將乱,老皇帝一旦驾崩,局面將会朝著不可测的方向一路滑崩,这种时候,与其无故树敌,不若多交些朋友。”
  望著突然出现的人影,在场的几人脸上一会青一会白,却始终没有说话。
  夜鸦盗以一名先天宗师,四名一流高手为核心,彼此义结金兰,关係亲密,但也难免会有意见上的不同。
  首领明海,老二明山,老三王镇灵,老四李乾,老五苏轻语。
  一般而言,只要作为大哥的明海开口,剩下的人就不会继续反驳。
  但这一次,气氛明显有些不太一样。
  想要提前排除所有不稳定因素的明山坐在桌前,一言不发。
  认为应当放弃行动的苏轻语靠在墙角,眉眼低垂。
  直到晚风透过窗户,吹得烛火忽明忽灭,坐在桌前的明山才抬起头,直视著开口的人。
  “大哥,安山巡检司有不少士兵练过武,虽然没几个练出真气,但也算得上兵强马壮,装备精良。
  且他们都是庆安县土生土长的人,熟悉地形,对於我们的计划而言,无疑是个大麻烦。
  话虽如此,此次的机会更是难得,一旦永寧公主离开县城,到了永寧郡后,再想偷取灵芝,只怕再无可能。”
  说到一半,明山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有些激动。
  “你们莫要忘了,想要我们死的人可不在少数,若非我们一直隱藏实力,让朝廷误以为夜鸦盗只是一个三流势力,,只怕我们早就成了暗羽卫刀下的亡魂。
  “乱世之中,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保全自身,让大哥晋升武圣,才能让我们有参与这场乱世的筹码。”
  看了眼自己的亲弟弟,又看了看剩下的三人,明海微微頷首。
  “你说的我自然明白,但是……”
  见眾人將目光投向自己,明海从怀中拿出了一块通体血色的令牌,拍在桌上。
  血色的纹路被烛火照亮,好似要將万物吞噬,也让在场的几人双眸瞪大,死死盯著这小小的令牌。
  “巡检司的沐安或许是个人物,但在这次的事情里,他算不上真正的麻烦。”
  “血衣令!!!”
  令牌被看清的剎那,四声倒吸凉气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收到了消息,三十里外的县城有血衣教徒活动的踪跡,他们似乎在策划一场规模不小的行动。”
  “该死!!!那群疯子怎么也来了?!!”
  一直没有插话的两人这会也变了脸色,一直低著头的李乾轻摇羽扇,抬头看向明海。
  “大哥是否知晓,此番血衣教来了多少人?”
  “不知,但有小道消息称,血衣教的护法会参与这次行动。”
  看了看明海,又看了看安静下来的明山,作为夜鸦盗智囊的李乾做出了判断。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朝廷虽生乱象,却仍是庞然大物,我等都能查到的消息,朝廷那里只会更加全面。
  倘若血衣教的计划已被查清用,永寧公主身边现在只怕是真正的龙潭虎穴。与其冒著巨大的风险,不若先静观其变,再寻机会。
  至於那沐安,小生以为可以试探一二,若能得其相助,在盗取灵芝的事上,必会如虎添翼。”
  ……
  常春城,飞花雅轩。
  急匆匆的侍女跳下马车,穿过小径,復而穿过洞门,来到一花香满园的院落。
  鹅卵石铺就的道路尽头,一年轻女子倚在藤椅上,身子隨著晃动的藤椅轻轻摇动。
  倚在藤椅上的人神態慵懒,手上捧著杯清茶。
  不知是阳光太盛,还是百花太艷。
  小亭中的人显得有几分憔悴,肌肤更是透著不正常的白皙。
  玉簪被隨意的插在头顶,將她那一头的秀髮捲起,明明是个绝世的佳人,却显得有些邋遢。
  长长的广袖流仙裙拖在地上,带上了些许灰尘。
  作为皇室中人,这般姿態,无疑是违背了皇家的礼节。
  但周围的侍女,嬤嬤却都无一人言语,只是儘可能的站在角落,不让自己出现在公主的视线中。
  眾所周知,九公主君云心是皇后嫡女,亦是当今天子最宠爱的女儿。
  又因其自小体弱多病,天子对其关照有加。
  哪怕將教导的师长赶走,打杀了宫女,天子也从不苛责。
  其宠爱的程度堪称诡异,让不知情的人根本无法理解。
  数月前君云心十七岁的生辰上,天子更是將永寧郡及周边地区册封给她作为封地。
  连带著永寧郡周遭驻扎的三千虎賁军都交给了她,可谓圣宠无双。
  作为永寧公主身边的侍者,能留下来的都是听话懂事的人。
  更重要的是,能活到现在的人都知道。
  她们侍奉的公主是真正的怪物,让任何人都不由感到畏惧。
  ……
  此时此刻,见有人闯进了小院,藤椅上的君云心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在看清来人后,她就转而將视线投回桌前,漫不经心的抓起一块糕点。
  “启稟殿下,暗羽卫的陆大人传来消息,说是已经找到了您要找的名医,只待您到达庆安县,便会让那医师前来覲见。”
  “求药哪有让医者奔波的道理,林长老在药王谷亦颇有声名,是不可多得的名医,自是本宫前去拜访他。”
  “殿下言重了,一介药师,能覷见公主已是他的大幸。”
  藤椅上的人许是糕点吃多了,嗓子有些乾燥,端著茶杯一口接著一口,却始终不曾接过这吹捧的话语。
  直到侍女跪的膝盖都有些疼了,柔柔的声音才从其口中吐出。
  “膝盖疼吗?”
  “多谢殿下关心,莲音不疼。”
  “那就跪著。”
  明显不按套路出牌的情况让跪在地上的侍女微微一愣,心头一紧,脑袋越垂越低,只差一点就能地面亲密接触。
  短短半刻钟的时间,侍女联想到了各种可能,脸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没有理会跪在地上发抖的侍女,君云心拿起手绢,擦了擦嘴角。
  “斩草要除根,这是皇兄教给我的。
  虽然本宫不喜杀戮,但也知道,在很多时候,这话都很有道理。”
  一句在其他人耳中不明不白的话语,却让跪在地上的侍女心猛地一沉。
  明明是四月的天,伏在地上的人却只觉浑身冰凉,被彻骨的寒意侵蚀。
  “说说,你把本宫的消息卖给了哪些势力?或许本宫心情好,还能留你家人一条生路。”
  “公主殿下……莲音……莲音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