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 章 傀者
  慈祥的老太太看著他的目光依旧和风照记忆里的一样。
  温和,喜爱。
  在老太太期待的目光中,风照低垂下眉眼,看著桌子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良久。
  再次抬起头,突然,缓缓笑起来。
  “哈哈哈……”
  闷闷的声音响彻在中间小屋里。
  笑得邪气肆意。
  不再是在外人面前那么稳沉,那脸上的笑容冲淡了他身上那份游离於世界的飘忽不定。
  此时,风照单纯得像一个孩子。
  “好啊~”
  “我留下来陪著奶奶你。”
  老太太终於听到令自己满意的答案,笑容越发慈祥起来。
  嘴巴都要咧到耳根子后面。
  还不忘记给风照夹他平时最喜欢吃的菜放进碗里。
  “好,留下来陪奶奶~”
  “留下来陪奶奶~”
  声音洪亮。
  一声接著一声。
  由远及近,就在风照耳边念叨。
  风照神色渐渐恍惚。
  眼前,刚刚还温馨的情景在渐渐变得扭曲起来。
  整个世界的开始顛倒。
  令人头痛,烦躁。
  风照缓缓闭上眼睛,也只过去了几秒的功夫。
  再次睁开双眼,眼尾浸著一抹猩红。
  “你,该死……”
  伸出手指,死死掐住这个不知死活敢凑到近的“东西”。
  语气平静到没有情绪起伏。
  脸上也是令人胆寒的狠厉。
  “赫赫赫……”——你没有……
  没有什么,风照已经无心去听。
  他只知道这个鬼魅该死。
  既然製造出幻境,为什么不一直这样下去?
  “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轻易打破別人的最渴望的东西吗?”
  这么多年,他终於见到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老太太。
  老太太依旧没有变。
  结果,这个不用心的鬼魅倒好。
  活生生將他最渴望的东西打破。
  “你,该死。”
  几根手指微微用力。
  小屋里就只剩下骨头碎裂“咯吱咯吱”的声音。
  诡歪著脑袋,一双眼球凸出的白眼死死盯著这个掐住自己脖子的人。
  直到头身分离,她依旧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个人为什么会拥有著这么一股令它恐惧的力量。
  还有,它是傀。
  见到过它的人都下来和它作伴了,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
  ——咔嚓。
  脖子被拧断,身体狠狠扔到石墙上,落下来。
  小屋在风照眼前变成碎片。
  那个他曾经和老太太相依为命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家没了。
  不,其实早在老太太死的时候,他就没家了。
  “哈,不是…早就知道的吗?”
  “我到底,还在奢求什么?”
  幻境散去,低头看著脚下尸山血海。
  一滴水雾滴下,消失在白雾里。
  只差一步。
  他们只差一步就要和下面那些白骨作伴了。
  “我,我……”
  “我们刚刚怎么了?”
  眾人看著脚下还泛著森森寒意的白骨,顿时腿软连连后退。
  直到彻底远离那处边缘才失去力气跌坐在地上。
  脸上的惊恐还没有散去。
  他们,刚刚只差一点点。
  只差一点点就下去了。
  这样的惊险。
  就连扶苏和蒙恬骤然见到这么骇然的一幕也冷静不下来。
  两张脸惨白惨白的。
  满头大汗。
  浑身带著一种无法形容的疲倦和狼狈。
  那是一种歷经大劫后发现自己还活著的的迷茫。
  “公子,蒙將军,你们可否有受伤?”
  看著狼狈坐在地上的两人,风照嘴角微微上扬。
  在这幽暗的光芒照射下,倒是比鬼魅更加诡异阴森。
  扶苏和蒙恬两人忍不住打几个冷颤。
  蒙恬甚至下意识將自己挡在风照和扶苏之间,手已经握上腰间的刀。
  双目警惕盯著风照。
  在扶苏看来,老师这样好似比他刚刚见到的东西还要可怕数倍。
  风照一顿,瞬间收起嘴角微笑。
  “这么害怕呀。”
  “你们刚刚都见到了什么?”
  以至於让他们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
  “老,老师?”
  见到风照熟悉的样子,扶苏才终於从那种恐怖的场景中回过神来。
  语气结巴,带著试探。
  他怕,这个人不是他的老师,而是那些噁心的怪物。
  没有人知道,扶苏刚刚看到了什么东西。
  那些东西又带给他多大的心理阴影。
  只怕,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刚刚的一幕。
  风照却好似没有听出来一般。
  “你们刚刚中了那个东西布下的幻境。”风照指指石墙角下姿势诡异扭曲的东西。
  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墙角一个浑身白色的东西趴在地上,两只白惨惨的眼睛还一直瞪著他们这里。
  “嘶~”
  “鬼,鬼啊……”
  看清楚墙角的东西,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可置信的盯著那个东西,又转头看看风轻云淡的风照。
  这位国师到底是他们陛下从哪里找来的?
  竟然这么厉害,连这种东西都不是他的对手?
  服了,他们是真的服气了。
  蒙恬到底是武將,胆子比较大。
  率先反应过来,小心翼翼上前查看。
  见那东西不动,还取出腰间的刀去拔了几下。
  这才看清楚这东西都头和身子已经断成两截,只剩下外面薄薄一层皮连著。
  终於放心下来。
  “国师,这……”
  “这是什么东西,好生诡异,我怎么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诡异的东西?”
  对上蒙恬没有掩饰的询问,风照当然不介意给他们科普一下这东西的来歷。
  “这是傀。”
  “是人临死前没有死乾净,留著最后一口气,含著不甘,怨恨,再施以特殊的秘术製作成的东西。”
  “除了有著人的外形,他们没有思想,不会说话,已经不是人了。”
  “最多,只能算作是被一口气操控著的傀儡而已。”
  这种墓地里,有这种东西风照並不觉得奇怪。
  没有才奇怪。
  堂堂天子墓,没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生物岂不是降低了他的格调。
  “原来是竟是这样,难道我们刚刚会中幻境,只怕就是这东西搞的鬼。”
  “那倒不是。”风照摇摇头,否定扶苏这个说法
  “这个东西也就只比一般人厉害一点而已,似野兽,喜人血,至於我们为什么会陷入幻境……”
  “臣想,应该是我们进来的时候碰到的那些壁画。”
  从一开始这个局就布下了。
  难怪那么轻易就让他们过来,原来是在这里等著他们。
  那老头倒是好心机。
  扶苏愕然:“老师是说,那壁画上有能使人產生幻觉的东西?”
  “不错。”
  “真是防不胜防的算计。”
  “今天若没有老师在,我们这些人只怕皆是死人一个,老师,请受学生一拜。”
  扶苏慎重弯腰拜下。
  这地宫里简直太惊险了。
  这还只是刚开始就遇到幻境,还不知道接下来的路程又会遇到什么东西。
  这一拜,风照受得起。
  眾人也是感激的跟著扶苏弯腰拜下。
  等到扶苏行完礼,风照才伸手扶起他。
  “公子不必如此,这是臣应该做的,更不要说公子还是臣的学生。”
  “只是,接下来的路很是凶险,只盼我们都能平安出去吧。”
  他肯定能平安出去,至於其他人……
  “老师说得对。”
  “只是,老师,前面已无路,我们要如何过去?”
  他们的前面,只有白骨森森,早已无路可行。
  总不能让他们飞檐走壁吧。
  “不可能没有路,只是我们没有找到而已。”
  “国师的意思是,这里有机关?”
  蒙恬总算是听出来一些事情。
  陛下英明,册封的国师更是有著寻常人没有的手段。
  “可,这空荡荡的,机关会在什么地方?”
  肉眼可见,前面无路,后面就是光滑的崖壁。
  完全不可能有藏机关的可能性。
  “哈,蒙將军,你可不要小瞧我们那些老祖宗们的智慧!”
  风照语气中带著戏謔。
  让蒙恬有些不好意思。
  老祖宗,这话说的,虽然这么说也没有错。
  可他还是很彆扭。
  难得看到蒙將军这样扭捏,扶苏没有出声打断。
  风照的视线却在一处突出的石头上停住。
  伸出手按下。
  果然,石头被他按下去。
  轰隆隆几声,悬崖在震动。
  地下有什么怪兽在慢慢站起身。
  很快,从无数白骨中升起一座石桥。
  石桥很平,连接著两边。
  眾人惊嘆的看著这鬼斧神工的建筑。
  “国师,您真是神了,竟然一眼就看出来机关在那里。”
  这一路走来,先是能让瘟疫屈服的法子,刚刚又救了他们一命。
  更是精通机关之术。
  真不愧是他们陛下亲封的国师大人。
  “你们仔细跟著我的脚步,我走什么地方你们就走什么地方,绝不能有错。”
  “否则,我也救不了你们。”
  在这种地方,他们要是不听话,那就是他们活该。
  在不威胁自己生命的情况下,他只需要保护好扶苏的安全就行了。
  一旦威胁到自己的生命,哪怕他並不会真的死。
  那也只能怪他们自己命不好。
  风照冷心冷肺想著,独自走在前面。
  桥並没有如他们预想中危险。
  甚至很安全,很平静。
  安全到诡异。
  他们很轻易就到对面。
  “以山为陵,只怕这整座地宫是我们无法想像的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