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学习
  永夜领
  一个枯骨村的村民,正对著一个土坑手足无措。
  坑里,一具一阶骷髏兵安详地躺著,姿势標准。
  “骷髏大人,不是这样……种菜,是把种子放进去,不是您自己躺进去。”
  村民的声音充满无奈,他叫巴克,以前是个猎户,现在是永夜领的农业技术指导员之一。
  坑里的骷髏兵不为所动,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
  它的魂火平静无波,似乎在说我就是一个小骷髏而已,听不懂你说什么。
  巴克不敢再劝。
  就在昨天,隔壁负责教导另一队骷髏的村民,因为实在受不了吼了一句,便被那个骷髏学员用锄头柄敲了三下头。
  虽然没受伤,但那种被一具骨头架子教育的经歷,让他做了整晚的噩梦。
  就在巴克不知所措之际,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那是一具二阶骷髏兵,它的左臂上,绑著一块刻著象牙色符文的骨片,这是国务军安全员的標誌。
  安全员走到坑边,空洞的眼眶先是看了一眼躺平的骷髏兵,又转向了村民巴克。
  坑里的骷髏兵似乎也察觉到了上级的到来,猛地从坑里弹了起来。
  它一把抢过巴克手中的锄头,然后转向巴克,下頜骨开合,发出一声响亮的噶!。
  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责备。
  就像在说:你为什么不早点把我挖出来!耽误了我的学习进度!
  巴克彻底懵了。
  安全员没有理会巴克。
  它对著那个一阶骷髏兵,也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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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种质问。
  然后,安全员一把提起那个比它矮了一头的一阶骷髏,大步走到旁边一块特意空出来的土地上。
  那片地,是领主大人亲自划定的再教育示范区。
  安全员亲自动手,用它那坚硬的骨盾,飞快地在地上刨了一个深坑。
  一个刚好能把一具骷髏埋进去,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的深坑。
  然后,它把那个犯错的一阶骷髏兵,像插萝卜一样,直挺挺地插了进去,再用土把周围夯实。
  做完这一切,安全员拍了拍骨手上的泥土,转身,用它那没有眼球的眼眶,扫视著整片农田。
  刚刚还磨洋工的,学著村民挖两下就戳一下蚯蚓的,或者用骨剑比划锄头哪个更锋利的骷髏们,瞬间变得无比专注。
  它们挥舞锄头的动作,標准得就像教科书。
  挖坑的深度,播种的间距,都严格按照旁边村民的示范来执行,不敢有分毫偏差。
  巴克看著这一幕,又看了看那个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地面上,正茫然看著天空的萝卜骷髏,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亡灵的国度,真是与眾不同啊。
  ……
  另一边,专门为高层教育准备的木屋內。
  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沼泽。
  “砰!”
  一只骨手,重重拍在木桌上。
  桌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该死的人类!为什么我凭实力抢来的东西,要还回去!”
  三阶骷髏骑士,愤怒,那燃烧著赤红色火焰的眼眶,死死盯著面前的两个人类。
  罗森和罗伊德,两位前铁堡骑士扈从,现在的永夜领常识教官,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冻结了。
  “將……將军。”
  罗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这是私有財產的概念,是人类社会最基础的规则之一。”
  “不是说您抢来的东西要还,而是……而是说,一个东西,它有自己的主人。”
  “主人?”
  愤怒的魂火爆燃。
  “只有领主大人才有资格说这些!”
  罗伊德闻言连忙补充道。
  “是!是!將军!以您的实力,您当然可以成为任何东西的主人!”
  “但……但是,如果您抢了一个麵包,麵包原来的主人会饿肚子,他会怨恨您。”
  “如果所有人都像您一样,强者就可以隨意抢夺弱者的东西。”
  “那整个社会就会崩溃,没有人会去生產麵包,因为生產了也会被抢走,最后大家一起饿死……”
  罗森和罗伊德一人一句,试图用最浅显的逻辑,去解释这个复杂的人类社会规则。
  他们不敢说这规矩对將军您也適用,只能拐弯抹角地描述这个规则的作用。
  这是他们这些天总结出的经验。
  面对这些尊贵的將军,你不能说你应该做什么。
  而要说这样做,对领主大人有什么好处。
  愤怒的魂火闪烁不定,似乎在理解这个绕口的逻辑。
  这听起来……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就在愤怒的魂火稍稍平息,罗森和罗伊德刚鬆一口气时。
  一个带著嘲弄意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哼,愚蠢,连这种简单的道理都无法理解。”
  “希望你这空空如也的颅骨,未来不会因为遗忘了这个常识,而为领主大人带来麻烦。”
  惩戒將军,傲慢,斜靠在门框上。
  他今天没有课程,只是路过,却恰好听到了这场教学。
  愤怒的魂火瞬间从赤红转为深红。
  “傲慢!”
  他猛地站起,身下的椅子被狂暴的气息碾成碎片。
  “我自然不会给大人带来麻烦,但现在,我想给你带来一点麻烦。”
  傲慢从门框上直起身,缓步走进屋內。
  “哦?就凭你?”
  傲慢的骨手一握,狰狞的斩骨巨剑在他手中凝聚成型。
  “领主大人不在,我,就是无敌的。”
  “找死!”
  愤怒右脚重重一跺。
  地面瞬间龟裂,一匹燃烧著魂火的骸骨战马,嘶鸣著从地下的阴影中破土而出。
  他翻身跨上战马,手中的骑枪遥遥指向傲慢的头颅。
  整个木屋內的死亡能量瞬间沸腾。
  罗森和罗伊德蜷缩在墙角,像两只待宰的鵪鶉。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整个领地,就你们这里声音最大!”
  “让你们学点知识,不是颳风就是下雨!”
  声音响起的瞬间,愤怒和傲慢那足以毁灭一座小镇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烟消云散。
  他们同时转身,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
  “领主大人!”
  “领主大人!”
  张源站在门口,看著一片狼藉的屋子,还有墙角那两个快要嚇昏过去的人类教官,感觉自己的魂火突突直跳。
  张源觉得,自己作为领主,有必要让他的將军们,更深刻地理解一下什么叫纪律。
  张源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走了进来,无视了跪在地上的两位將军。
  他伸出双手,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一样,抓住了愤怒的后颈骨和傲慢的脊椎骨。
  两位三阶强者,在张源的手中,没有丝毫反抗。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领主大人的意志,就是绝对的真理。
  哪怕这份意志,是要將他们彻底抹杀。
  “领主大人?”
  “大人……”
  愤怒和傲慢的魂火中,同时充满了困惑。
  张源没有解释。
  他拎著两位將军,走出了木屋,径直走向那片刚刚进行过再教育的农田。
  正在监督施工的安全员,以及所有正在劳作的骷髏,都停下了动作,默默地向它们至高的君王行注目礼。
  张源走到那个萝卜骷髏旁边。
  他鬆开手,把两位將军扔在地上。
  然后,张源亲自动手。
  他的指骨如同最锋利的钻头,飞快地在地上挖了两个深坑。
  尺寸,深度,都和旁边那个一模一样。
  然后,张源把还没反应过来的愤怒和傲慢,一个一个,插了进去。
  埋好,夯实。
  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张源拍了拍手。
  阳光下,三颗骷髏脑袋並排露出地面,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最左边的,是那个一脸安详,继续看云的一阶骷髏兵。
  中间的,是魂火剧烈燃烧,脸上写满了都怪你的愤怒。
  最右边的,是魂火明灭不定,似乎在进行某种深刻反思的傲慢。
  张源看著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对著那个嚇得骨头都在发抖的安全员下令。
  “看好他们,太阳落山前,谁敢自己爬出来,就打断他的腿,再埋回去。”
  “噶!”
  安全员的魂火激动得都快跳出来了。
  领主大人亲自下达的,看管两位將军的命令!
  这是何等的信任与荣耀!
  它立刻走到三颗萝卜面前,挺直了胸膛,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態。
  张源处理完这一切,转身离去。
  管理一个新生帝国,真是太累了。
  他需要回自己的皇宫,躺进棺材里,好好静一静。
  张源走后,田埂上陷入了短暂的寧静。
  最左边的一阶骷髏兵,扭了扭头,看向旁边的愤怒,又看了看另一边的傲慢。
  它发出一声友好的噶。
  像是在打招呼。
  嗨,新邻居。
  愤怒的魂火猛地转向它,回应道。
  “嗯,你好。”
  傲慢的魂火也闪烁了一下,同样回应。
  “嗯,你好。”
  然后,两位將军的脑袋,同时转向了对方。
  “谁让你学我说话!”
  “我回应同僚的问候,与你何干?倒是你,如此粗鲁,毫无將军风范。”
  “你说谁粗鲁!信不信我现在就用魂火烧了你的头骨!”
  “你可以试试,正好可以验证一下,是你的魂火先烧到我,还是我先碾碎你那可怜的灵魂。”
  “你……”
  最左边的一阶骷髏兵,完全没有理会身边两个大人物的爭吵。
  它抬起头,看著天空中飘过的云。
  它发现,被埋在土里,好像还不错。
  很安逸。
  就是有点……丟骷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