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莫说闻道,便是死在半途,也是死而无憾
  “好好好,没想到这些年过去,这世上竟然出了你这么个妙人。”
  “也不知是这世上的幸事,还是不幸。”
  “不过,你说的对,如果说这世上还能有我的同路人,那大概也只有你了。”
  韩飞双手抱拳,很是隨意的行了个礼。
  “礼数不周全,还望见谅,往后,我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確认你的答案。”
  “只要你不让我失望,我也绝不会让你失望!”
  很直白的话,也很符合他法家出身的那直来直往的性子。
  “等会?”
  眼见这宾主尽欢的模样,一旁的江峰开始不甘寂寞了。
  “兄台,方才听了你的话,的確是令我茅塞顿开,你的理念与我偶像的风格极其相似啊。”
  “我现在相信,你是真有能力给我举荐到邕州去了。”
  “不过我觉得,你方才的话有问题,如果要说你们的同路人,那难道不该有林公子的一席之地吗?”
  “……”
  林渊没有说话,反而韩飞有些奇怪的看向他。
  “这林公子又是何方神圣啊?”
  他將自己关在这藏书阁中,对於外界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曾知晓。
  “方才兄台所说的,就是林公子在邕州所做的,且他已经做成了很大一部分,朝廷虽在儘量隱瞒他的事跡,但要不了多久,他的名,定会传遍这天下!”
  江峰满脸自信。
  讲述偶像的事跡,让他也与有荣焉。
  “哦……”
  韩飞拉长了声音,语气中多了几分恍然大悟,在江峰与林渊两人间来回打量的眼神中也有些意味深长。
  这傻小子。
  “你的意思是,他这样的人,在邕州还有一个,且他们心意相通,想做的事都一样?”
  “没错!”
  江峰点头。
  “这小子方才还说,能给你举荐到邕州去当官?”
  “是这样的!”
  江峰还是点头。
  “那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你口中的那个人呢?”
  “那当然是绝无此种……”
  戛然而止。
  江峰忽然想到,先前自己问林渊的名字时,他给出的答案。
  不可能吧?
  绝对不可能!
  怎么会是他,怎么能是他!
  如果真是他,那我的形象,岂不是全毁了!
  他会想起相识这半日自己所表现的一桩桩一件件。
  面对书院守卫时的胆怯,偷摸进书院的贼心,以及那毫不客气的语气。
  或许,他唯一做对的那件事就是……
  江峰转身,纳头便拜。
  “义父!”
  “你真是林公子!?”
  “真是。”
  “怎么样,跟我回邕州吗?”
  林渊有些哭笑不得。
  这小子,还真是能屈能伸,纳头便拜,一点犹豫都没有。
  “其实邕州没你想的那么好,我的眼光也没你想的那么高。”
  “百废待兴,真的很缺人,连被我抢过的士绅都不得已拉出来用了,可想而知。”
  財?军?
  事实上各个方面的空缺都很大。
  尤其是,林渊还不敢大肆接收五姓援助人手的情况下。
  毕竟他能保证的也只有王新月、卢清寒这两个人跟自己勉强算是一条心,余下的其他人,多数都是要么为利,要么情势所迫。
  他知道自己所做之事,乃是与这天下所有称得上权贵之人为敌。
  而今那些情势所迫的人,要么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要么就是觉得自己在装样子。
  等到瞒不住,真相揭开之时,即便是他也不確定,自己身边还能剩下几个人。
  甚至连许林辰,连陈宇靖,连楚辞忧,都未必能全信,更別说五姓。
  要想避免那往后分崩离析的局面,最好的选择,就是不动用五姓的人才储备,从底层,从那些原本没资格做官的人群之中,挖掘属於自己的人才。
  就如江峰这样的人,用起来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你小子做的是对的。”
  “甭管现在那些权贵在你面前有多卑躬屈膝,有多顺从,都不能当真。”
  “你要做的事,註定要与他们站在对立面,若不事先做好准备,等他们露出獠牙之时,你就只能被啃的骨头都不剩。”
  韩飞伸了个懒腰,浑身筋骨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不过,有我在,至少能保证將来失败时,保你一条命。”
  “哦?”
  “我怎么觉得,你能做的不止是这些?”
  “韩飞,你堂堂法家大牛,总不能只会舞刀弄枪吧?”
  “刑部交给你,行么?”
  林渊轻笑著道。
  若没碰到,那执掌刑部的人选,他或许还得再好好物色。
  不过既然碰到,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没问题,只要你不嫌我老头子所学过於严苛,莫说刑部,整个三法司,我一肩给你挑了!”
  韩飞大手一挥。
  对他来说,这就不是事儿!
  林渊知道,这老头说话算话,他说能挑,那就一定不会出乱子。
  刑罚严苛?
  这一点,与其说不重要,倒不如说本就该稍加严苛。
  而今不过是起步的初期,他还没那么多閒心去照顾所有人的感受。
  对於良善百姓而言,再是严刑峻法,跟他们有关係吗?
  只要法理公正,他们甚至巴不得刑罚能够严苛到极点。
  对於刁民更是如此,只有足够严苛的刑罚,才能够震慑住想要作恶之人。
  至於人道主义?
  那都是数百年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
  也算是林渊个人的小偏执,他始终觉得对恶人施行人道主义,那就是对好人最大的不公。
  后世如何他管不著,至少在他这里,他想要绝对的公平。
  听著林渊缓缓的诉说,韩飞不时的露出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或许你小子自己都没发现。”
  谈话到最后,韩飞给林渊下了个定论。
  “你,有些过於理想。”
  他的潜台词,有两句。
  理想主义者往往能更容易的吸引大量志同道合者。
  但理想主义者自己,往往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至少他曾经见过的那些理想者,最终的下场莫过於,殉道。
  “那,难道你不是吗?”
  林渊轻笑。
  如果你不是,你又为何会为了那样的问题,將自己困在这小小的藏书阁中?
  以及,你又为何,愿意出山帮我?
  “没错,我也是。”
  “朝闻道,夕死可矣。”
  “莫说闻道,便是死在半途,也是死而无憾。”
  將他困在这藏书阁中的问题,当真只关乎天下百姓吗?
  並不是,或者不仅仅如此,更重要的是,他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