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达顿家族抵达蒙大拿波兹曼小镇
  车队卷著尘土,由远及近。
  领头牛仔的脸像被风沙打磨过的砂岩,刚毅的颧骨高高凸起。
  灰蓝色的眼睛藏在破旧牛仔帽的阴影下,沉淀著荒野的冷硬。
  他褪色的帽檐千疮百孔,帆布裤膝盖磨出了洞,外面套著浸透牛脂、油亮的皮套裤。
  腰间的左轮枪柄磨得鋥亮,斜插在毛边磨禿的枪套里。
  身下那匹棕色摩根马的鬃毛乱得像枯草,鞍韉开裂处露出塞著的野牛皮碎料,马蹄铁崩了边,每一步都踏起赭红的尘土。
  詹姆斯·达顿骑在马上,望著辽阔的牧场,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紧隨其后的马车上,玛格丽特·达顿的脸庞同样刻著风霜,晒斑从眼角蔓延。
  褪色的头巾裹著粗辫,几缕枯发垂在颈边。
  帆布裙裾沾满泥浆,鹿皮靴筒裂开了口子。
  她骨节粗大的手死死攥著韁绳,转头喝令驮马时,那双沙砾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却异常清醒。
  她的目光掠过牧场,最终牢牢钉在了牧场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后面是姑姑克莱尔和玛丽、西蒙娜、瘸腿厨子的马车。
  车队末尾,是恩尼斯和库珀驱赶著的牛马群。
  车队终於在大门口停下,扬起一片灰尘。
  汤姆连忙策马上前:“都往里走!房间备好了热水,先洗热水澡再吃饭!”
  “热水澡”三个字像有魔力,长途跋涉的眾人眼睛瞬间亮了。
  “汤姆!”姑姑克莱尔指著大门上方簇新的木牌,声音拔高,“那招牌什么意思?”
  “达顿之家”四个字赫然在目。
  汤姆微微一笑:“这是我买下的牧场,当然是达顿家族的!”
  “你买的?”克莱尔姑姑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尖锐。
  “没错,”汤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这牧场,姓达顿。”
  克莱尔姑姑的腰板瞬间挺得笔直,眼里迸射出兴奋的光:“是我们达顿家的?不是租的?”
  “千真万確!”汤姆保证。
  “詹姆斯!听见没?快走!我要洗澡!”克莱尔的声音里充满了急切和自豪。
  詹姆斯无奈点头,示意队伍前进。
  玛格丽特冲汤姆露出温暖的笑容。
  这时,她身后的马车篷布被猛地掀开,一颗小脑袋钻了出来。
  “汤姆!”小约翰兴奋地尖叫,伸出双手。
  汤姆大笑,一把將他像拔萝卜似的从车厢里抱出来。
  几个月下来,汤姆早已褪去当初的瘦弱,个头窜高了,肩膀也宽厚了些,虽然看著还是有些单薄。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个冬天,他要吃下成堆的肉,把自己塞得结结实实!
  知道牧场是汤姆买下的家业,又能洗上热水澡,每个人脸上的疲惫都被笑容点亮了。
  马车一到屋前停稳,詹姆斯第一个跳下车。
  眾人立刻行动起来:卸车的卸车,解鞍的解鞍,赶著牛马群奔向草场的扬起一片烟尘。
  整个牧场瞬间像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房间不够,男士们只能在大厅打地铺。
  仅有的四间房,三间都分给了女士们。
  见到家人的汤姆一直心情大好,直到!
  篷车的帘子掀开,艾尔莎被母亲玛格丽特搀扶著,摇摇晃晃地钻了出来。
  她手里,赫然拎著一个威士忌酒瓶!
  “到家啦?这么快……”艾尔莎含混地嘟囔著。
  汤姆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他死死盯著那刺眼的酒瓶,一股怒火直衝头顶,压低的吼声从齿缝里挤出来:
  “艾尔莎!你手里拿的什么!”
  艾尔莎的锁骨骨折早就处理好了,加上汤姆这半个多月的精心照料,伤势基本稳定,剩下就是静养。
  “汤姆……你怎么在这?”艾尔莎醉眼朦朧,口齿不清。
  看著她这副模样,汤姆强压怒火,转向母亲玛格丽特:“我说过,她的剧痛期早过了!现在需要静养!喝酒只会让骨头长不好!”
  酒精会延缓骨骼癒合,他清楚得很。
  玛格丽特深吸一口气,垂著眼没说话。
  “別怪你母亲!”姑姑克莱尔插嘴,眼神扫过艾尔莎,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她说肩膀疼,你母亲能怎么办?只能给她灌威士忌止痛!我们住哪?”
  她话锋一转,领著女儿玛丽,向汤姆索要房间。
  汤姆压下对艾尔莎的担忧,先安排住处。
  主屋两个臥室:玛格丽特和艾尔莎一间,克莱尔和玛丽一间。
  剩下的男人?客厅打地铺,眼下只能如此。
  “就这间?”克莱尔指了指。
  汤姆点头。
  “什么时候能洗澡?”
  “水烧好了,大桶里有热水,浴桶也备好了,洗完你……”
  “我给她倒!”詹姆斯硬邦邦地截断汤姆的话,目光沉沉地盯著克莱尔,“还有问题?”
  克莱尔瞄了一眼詹姆斯,拉著玛丽进了房间。
  “艾尔莎睡了?”詹姆斯问玛格丽特。
  “嗯。”玛格丽特低声应道。
  汤姆看著父母,有点茫然。
  “我们在哪洗?”詹姆斯直接问重点。
  汤姆一愣,隨即明白过来,领著他们走到工具棚,里面堆著些生锈的犁头。
  “这儿,放农具的。搭上帐篷帘子就能洗。”他指了指旁边冒著热气的浴桶和热水桶,“放心,没人过来。”
  汤姆关紧门离开,找到扎克他们。
  扎克已经把西蒙娜和瘸腿厨子安排进了僱工房的两个臥室,厨子因腿脚不便也算沾光。
  客厅自然归了扎克、库珀和恩尼斯三人。
  “洗澡在库房,扎克知道地方。洗完吃饭,然后休息!”
  汤姆乾脆利落地交代完,回到了主屋厨房。
  厨房里,大铁锅正“咕嘟咕嘟”燉著牛肉和胡萝卜,浓香四溢。
  直到餐桌挤满了洗去风尘、飢肠轆轆的家人,汤姆才把食物端上来。
  主菜是热气腾腾的牛肉燉胡萝卜,主食是烤得焦脆的麵包,旁边还放著一大块凝固的牛油。
  简单,却热气腾腾管够!
  当然,还有威士忌!
  夕阳沉沉西坠。
  汤姆独自坐在宽大的廊檐下,后背倚著粗糙的原木立柱。
  身后主屋里,此起彼伏的鼾声交织著!
  他目光放远,越过辽阔的草场。
  成群的牛马在暮色中悠閒地踱步,长尾轻扫,低头撕扯著枯黄却依然丰茂的秋草。
  视线尽头是那连绵的山峦。
  汤姆就这么静静坐著。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父母心心念念的西部自由自在的牧场生活,这,就是他们所嚮往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