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计划
  “希腊奴昂图,向尊贵的塞克图斯阁下问好!”
  “希腊奴米斯云良……”
  “马德里奴库节而斯,向阁下问好!”
  船舱里的桨手们纷纷跪倒在地,向面前这位伟大的庞培之子行礼。
  “都起来吧。”
  说实话,李泽还真是第一次体验到这样的大场面,上百人朝著自己下跪,黑压压一片,他心里还是感到很震撼的。
  他轻咳一声,隨即朝身后扬手。
  咚!
  伴隨著一声沉重的闷响!
  维斯和马破两位百夫长便將一个厚重的乔木箱子放在了地上。
  声音仿佛闷雷般,把划桨手们全都嚇了一跳。
  他们盯著那个庞大木箱,好奇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
  这个疑惑並没有困扰他们太久。
  李泽冲维斯点点头,后者便一把掀开了木箱的箱盖,顿时露出里面华美、精致,如小山般堆积的长袍,披风,乃至托加袍,以及女性的斯托拉??
  这些他们平日只敢远观,不可褻玩的衣物,此刻像是大杂烩般被堆在了一块。
  李泽看向了面前的桨手们,他咳嗽一声认真说道:
  “各位,我相信你们大部分人都家境清贫,负债纍纍的也不在少数,否则你们不可能去犯罪,亦或成为奴隶,我也相信,就算是当奴隶,你们的日子一定也过的苦不堪言,那些高利贷商人,那些剥削你们土地的农场主和贵族们,他们平常有把你们当成奴隶看待吗?是否给予奴隶也该有的尊严?”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落在了划桨手们心底。
  他们瞪大眼睛,一脸愕然的看著这个贵族青年。
  不仅是他们,马破和维斯二人也懵了。
  塞克图斯阁下为何跟一群划桨手说这样的话?
  他在煽动这些人的仇恨和怒火吗?
  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而且,这像极了愷撒干的事吗!
  “可是,塞克图斯阁下,您自己不也是贵族?”
  有人小声开口。
  “那又如何?难道贵族就全是完美无缺的好人?”
  “我最看不惯的就是装……嗯,就是那种贪赃枉法,隨意打压奴隶的贵族,在我看来,那些人道德素质低下,玷污了贵族和骑士精神,是贵族的耻辱!”
  李泽的目光炯炯有神,他直勾勾盯著那名说话的划桨手,看得那名桨手浑身发毛,低下了脑袋。
  “面对不平事,大声的控诉和辩驳是罗马人最基本的行为准则,因为罗马是一个法治国家,那么你们呢?”
  “我现在只想从你们口中,听到你们对那些压迫你们,欺负你们的人最真实的评价,任何评价都行,包括辱骂!我以庞培之子的名义恕你们无罪,你们有谁敢站出来说说吗?”
  李泽说完后,整个船舱都安静了下来。
  气氛死寂的有些可怕!
  所有的划桨手都呆滯在原地,定定的看著他,没有一个吭声的。
  看到这一幕,李泽不由皱起了眉头。
  心里有些失落,还是操之过切了吗?
  他需要的是激起这些桨手们的斗志,重燃他们的激情,而不是现在这副样子,一副久不见天日的麻木!
  对他来说,这些人接下来都有大用。
  马破和维斯一脸不解。
  塞克图斯阁下究竟想干什么?
  他带来了这么多托加以及短衣、长袍做什么?这其中他们甚至还瞧见了几件熟悉的衣物,好像是庞培统帅穿过的。
  老天,塞克图斯是不是有点胆大妄为了?
  “我,我敢说!”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个会说埃及语的昂图这个时候挺身站了出来。
  他脸色涨红的鼓起了勇气大喊道:
  “塞克图斯阁下您说的没错!我痛恨我的主人!那名埃及商人安伟达,他派家奴侵占了我的田地,把我害的倾家荡產,从自由民沦为奴隶!还哄骗我妹妹签下巨额高利贷,而后又以欠债不还的由头强行掳走了我的妹妹昂莉!强行將她也贬为奴隶,让我妹妹伺候他那个年过半百,行走无力的该死老畜牲!”
  “可恨的安伟达,该死的安伟达!我们兄妹本不是奴隶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是他违反雅典法律將我们贬为奴!我诅咒他墮入冥界,他的灵魂被哈得斯餵给可怕的地狱恶犬,永世陷入痛苦的沉沦之中!!”
  昂图面目变得狰狞,咒骂声迴荡整个船舱,简直震耳欲聋!
  把那个刚才还在戏謔他的老人都嚇了一大跳!
  他没想到这个被他调侃后羞躁不安的年轻人,瘦小的身躯內居然蕴含这般可怕的力量。
  更没想到,昂图居然是自由民,他居然是被人强行贬为了奴隶。
  天啦,那个埃及商人也太大胆,太可恨了!
  而也许是昂图起了带头作用,接下来船舱里面儼然变成了一个大型的罗马公民审判大会。
  受到压迫和欺凌的人一个接一个站了出来,他们或是怒气冲冲,或是泪流满面,在李泽面前倾诉出了委屈。
  他们有的恨自己不是罗马城的奴隶,不受罗马法保护。
  身为罗马以外的奴隶,主人可以对他们做任何事,把他们餵鱷鱼,丟进斗兽广场和野兽搏杀,这些在罗马都是要得到地方法官允许才能施行的事,他们的主人却隨意为之,没有人会替他们主持公道。
  即便他们是在罗马行省,罗马共和国的领地!!
  有的如同昂图一般是自由民,被商人和奴隶主们算计,强行贬为了奴隶。
  当然,自然有本身就是奴隶的,所以他们並没有站出来说话,即便主人將他们当猪狗一样对待,那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么?
  向李泽控诉的,几乎都是受到不公对待和冤屈的人,就这也至少超过了六十。
  李泽都嚇了一跳,他表情凝重。
  他自然知道这个时代奴隶如同猪狗,人权等同物权,可他没想到在场的划桨手里,有那么多被陷害为奴的自由民!
  不过李泽的心头也鬆了口气,愿意在他面前说出来,那就代表这些划桨手们至少初步相信自己。
  於是李泽挑选了几个有代表性的人,昂图自然在內。
  隨即他神情严肃的对眾人说道:“昂图,库节而斯……他们四位的遭遇令人痛心,如果他们所说属实,那么他们无疑是你们在座所有人中境遇最为悲惨的,將自由民贬为奴隶,这是触犯罗马法的重罪,不可饶恕。”
  “我会命人调查这些事,如果属实,我將严惩那些罪魁祸首,无论他们是富得流油的商人,还是声名在外的贵族,无论他们是不是罗马人,我塞克图斯·庞培在此发誓,我会依据罗马之法,让他们血债血偿!”
  “所有因受到不公对待而沦为奴隶和罪犯的人,我塞克图斯都愿意帮你们討回公道。”
  李泽的话语仿佛落雷一般,当场轰的昂图四人心花怒放!
  他们简直不敢置信!
  居然会有罗马贵族愿意替他们这些卑微的蒙冤者出头。
  这是史上头一遭!
  “当然,我的付出不是没有回报的,天下没有白嫖的午餐,我也需要你们的帮助,老实说我遇到了不小的麻烦……”这时,李泽又话锋一转。
  然而还没有等他说完,昂图便大声喊道:“希腊奴昂图,隨时愿意听候阁下的调遣!”
  “我,库节而斯也是如此!”
  “俺也一样!”
  船舱里不少人都激动的呼应起李泽的召唤。
  从来没有贵族在乎他们的死活,塞克图斯是第一个,就凭这一点,他们甚至愿意为塞克图斯阁下付出性命!
  李泽身后,维斯和马破两位百夫长目瞪口呆。
  他们忍不住看向塞克图斯,这个上船之初,他们內心轻视,觉得只是个年纪轻轻,无所作为的小傢伙。
  现在他们才发觉自己以前的想法错的离谱。
  他们远远低估了这位庞培之子的能力。
  不!应该是说所有人都有可能低估了他!
  “很好,请安静,我很感激你们的信任,那么接下来听我说……”
  李泽说著,忽然他扭头看了维斯和马破一眼,有些无语:
  “你们离我那么远干什么?靠近点,接下来的计划你们也是关键的一环!”
  “啊,我们?”
  “好、好的!”
  马破和维斯深吸口气,赶紧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