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补贴拿到了吗?
  老人笑了笑,把话筒还给工作人员,慢慢坐下。
  旁边的人给他让了让,他摆了摆手,说不用。
  第十二排有人举手。
  第十七排有人站起来。
  第二十三排有人往前探著身子,等著话筒传过来。
  一个接一个,发言的人没有断过。
  有企业家说融资难。
  有专家学者说人才流失。
  有基层干部说考核太多。
  有普通群眾说看病贵。
  有年轻的创业者说政策不稳定。
  有老农民说农资涨价。
  有小学老师说孩子没人管。
  林惟民一直在听。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每个发言者脸上。
  偶尔问一两句,偶尔点点头,偶尔低下头,在笔记本上记一笔。
  那本子已经翻了好几页,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沙瑞金也在听。
  他面前那个笔记本也摊开著,上面同样记满了东西。
  有时候听到关键处,他会抬起头,和发言者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李达康主持著,但耳朵一直竖著。
  有几次,听到某个问题时,他皱了皱眉,但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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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窗外的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慢慢往西偏。
  会议室里的光线跟著变,从暖黄变成白亮,又从白亮变成淡淡的金黄。
  三个小时,没有停过。
  最后一个人坐下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惟民把那个记满了的笔记本合上,双手捧著,放在胸前。
  他看著台下那三百张脸。
  有年轻的,有年老的。
  有黝黑的,有白净的。
  有激动的,有平静的。
  但三百双眼睛,都望著他。
  他弯下腰,鞠了一躬。
  整个会议室安静极了。
  林惟民直起身。
  “谢谢你们。”
  “说的这些,我们省委省政府都会认真想。”
  “能办的,马上办。
  暂时办不了的,想办法办。
  实在办不了的,我们汉东省委省政府也给你们一个交代。”
  台下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掌声从各个角落响起来,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最后匯成一片,在会议室里迴荡。
  掌声响了很久。
  等他说完,李达康把话筒拉到面前。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
  “大家说的,林书记都记下了。
  省委省政府会认真研究,该落实的落实,该改进的改进。”
  “谢谢大家。”
  散会的时候,人群慢慢往外走。
  那个穿工装的中年人拎起脚边的塑胶袋,袋子里鼓鼓囊囊的,是他带来的材料。
  那个白髮老人被人扶著,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一眼主席台。
  那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夹著笔记本,和旁边的人说著什么,边走边比划。
  林惟民还坐在那里。
  他看著那些人一个一个走出去,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沙瑞金坐在他旁边也没动。
  李达康坐在林惟民右边,也没说话。
  最后一个走出去的时候,会议室里空了下来。
  只有那些椅子,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地摆著。
  每个椅背上还贴著编號,每个桌上还摆著那瓶没开的矿泉水。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那些空椅子上铺开一片暖黄。
  林惟民站起来。
  他把那个记满了的笔记本夹在腋下,往外走。
  沙瑞金和李达康跟在他身后。
  “番外:可能很多宝子对正科、正处、正厅没什么概念,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大家就知道了。
  如果有农村的宝子更能够感同身受。
  乡镇书记、镇长,知道吧?
  那是正科。
  你看看他们的年龄,有的到退休了还是个副科,甚至只是个几级科员,县委书记、县长才正处。
  这样大家就知道正科的含金量了吧?
  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混到正科。
  所以大家一定要正式级別,特別是我看网上有的人评价,哎呀,不就一个小科级吗?
  不要觉得一个小小的正科,这都是很多人一辈子见不到的天花板了,级別的晋升真的很难,不过某青花快要副市了,嘿嘿。”
  三月的头一天,林惟民跟办公厅打了声招呼,说要下乡看看。
  去哪儿?
  秘书小周问。
  隨便找个种粮的地方。
  车子从省城开出来,往北走。
  出了绕城高速,两边的高楼渐渐被田野取代。
  麦子刚返青,绿得还不太浓,远远看过去,像一片薄薄的雾铺在地上。
  油菜花开得早的,已经冒出零星的黄,一小块一小块的,嵌在那片绿雾里。
  两个小时,车拐进一条乡间公路。
  路不宽,两辆农用车错车要小心翼翼。
  路肩上晒著牛粪,干了,灰扑扑的,车开过带起一阵土。
  林惟民让司机靠边停。
  推开车门,一股混合著泥土、青草和牲畜粪便的气味涌进来。
  他站在路边,眯著眼看了看四周。
  前面有个村子,白墙灰瓦的房子三三两两散在田野里。
  再远一点,几个人正弯著腰在地里忙活。
  他顺著田埂往里走。
  田埂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的麦苗蹭著他的裤腿。
  走了几十米,前面一个老人正蹲在地头,手里攥著什么。
  走近了才看清,是一把土。
  老人把那土在掌心里搓著,搓碎了,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听见脚步声,老人抬起头。
  七十来岁,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像是被风刻出来的。
  戴著顶旧草帽,帽檐软塌塌地耷拉著。
  眼睛有点浑浊,但盯著人看的时候,还有股子劲儿。
  林惟民在他旁边蹲下。
  老哥,看地呢?
  老人打量了他一眼,大概是从穿著打扮看出不是本地人。
  点了点头,没说话,又低下头去,继续搓那把土。
  今年墒情怎么样?
  老人把手里的土往外一撒,拍了拍巴掌。
  还行。
  去年冬天雨水多,地里不干。
  林惟民也抓起一把土,学著他的样子搓了搓。
  土是潮的,有点粘手。
  种了多少亩?
  十二亩。
  老人从口袋里摸出烟,递过来一根。
  林惟民摆摆手,他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十二亩,一个人种?
  儿子在外头打工。
  老婆子在家,帮不上什么忙,做饭还行。
  林惟民看著那片麦地。
  麦子长得不算齐,有的高有的矮,中间还夹著几块禿的。
  补贴拿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