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这也错了吗?
  消息在市井里传播的速度,往往比官府传报的还要快。
  官兵才封锁的王氏钱庄不久。
  小商小贩就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在连接云州城各个坊市的主干道上。
  几个小贩扎堆在一起交头接耳。
  “哥几个听说了吗?昨天王氏钱庄那群恶霸,让人全灭了,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不仅王狗儿死了,连回春堂的假药贩子郑怀义也死了。而且一个比一个死得惨,听说那王狗儿整个脑袋都被人切开了!”
  “哈哈哈,可真是大快人心!咱们平日里可没少受这两个畜生气,也不知道是哪位好汉做的这样的大好事,要是知道可得好好去感谢感谢!”
  给杨安送过几张饼子的王石头。
  也在旁边听著。
  心中不由的为杨安一家高兴,『王狗儿那个恶霸死了,李不良安哥儿家的日子就好过了,果然好人会有好报……』
  啪!
  两把柄涂著黑漆的长刀的拍在了王石头摊位前的木桌上。
  “十张肉饼,两碗油茶。”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
  王石头心中咯噔一下,抬头果然看到自家摊位上,坐著两位穿身著军服的汉子。
  为首的汉子五短身材。
  手粗脚大,左脸黑痣显眼,上面还长著两根长毛隨风摇动。
  跟在他身边的军士。
  则浑身细的跟麻杆一样,露著一嘴齙牙,说话时跟喷壶一样往外溅著唾沫星子。
  刚刚要饼子的就是他。
  王石头认识这两人。
  黑痣汉子名叫孙铭,是云州法曹参军。
  齙牙汉子名叫刘莽,是他手底下武侯卫的队正。
  两人是王石头饼子铺的常客。
  隔三差五就会来吃上一次。
  但从来没给过钱。
  王石头犹豫了几分,还是打好的十张肉饼,冲泡的两碗油茶整齐地送了过去,“参军老爷请用。”
  孙参军没看他。
  “滚滚滚,赶紧滚!”坐在他对面的刘莽喷著唾沫,像是赶苍蝇一样撵走王石头。
  然后殷勤地將桌子擦了一遍。
  他把肉饼推到孙参军面前:“大人,您先请用。”
  “赶紧吃,哪那么多讲究,吃完了还得去王家干正事。”孙参军使把饼分了几个给那齙牙汉子。
  两人便呼啦呼啦地吃了起来。
  边吃,那瘦汉子刘莽边问:“参军大人,您说那王氏钱庄惨案是谁干的?那贼子当真是胆大包天!多大的仇啊?满地血糊糊的,十几人里愣是找不到一个活口!”
  “要是知道,老子还用再往那跑一趟?”
  一说起这事。
  孙参军心里就满腹牢骚,捲起饼子咬了一口。
  刘莽赶忙道:“大人受累了!那王狗儿的婆娘也是贱,早些问她报不报官,她死都不肯报。如今才过了一上午,不知怎的那小妇人又突然要报官了 这不是在消遣大人您吗!”
  王狗儿虽然不是个东西。
  但早些年也是位入了品高手。
  后来开了钱庄,更是赚的盆满钵满家財万贯,家中老婆自然也是出了名的俊俏。
  前不久。
  刘莽才在王狗儿家中,见过他老婆披麻戴孝的模样。
  白色的孝衣下。
  包裹著窈窕有致的身段,
  他心头一片火热,就这肉饼子咽下一口唾沫,淫笑著道:“老话说得好,要想俏一身孝,王狗儿老婆可是悄的很。”
  “那小妇人先前说什么都不报案。”
  “一上午都没过完,就突然改口说知道犯人是谁。”
  “她心里定然有鬼!”
  “小人建议,大人受累见了面不要跟小妇人多说,直接一个大调查下去,好好查查她!等把她里里外外查明白了,才好审问。”
  “懂事,等本官调查完了,也让你查查。”
  孙参军哈哈大笑。
  刘莽也陪著笑。
  武者食量大,两人说话的功夫,十张饼子、两碗油茶都已进了他们的肚子,祭完了五臟庙。
  孙铭挺著肚子。
  刘莽抹了把嘴,提刀起身就要离开。
  这时,王石头搓著手凑上前:“官爷,您还没给钱呢。”
  “下回给!”
  刘莽厌烦的推开王石头。
  顺手將上手的油,擦在他身上。
  王石头追了上去哀求道:“官爷,您每次都说下回,这半年个多了,在小人这儿赊了好几两银子了。”
  “小人小本生意,实在赊不起啊!”
  刘莽脸色愈发不善,“没听我说下次给你吗!赶紧滚开!”
  “官爷您行行好,多少给点儿,这一顿当俺请您好不?”
  啪!
  刘莽抡起巴掌抽在王石头脸上。
  將他抽得原地转了个圈,撞倒桌子,跟著几只碗一同摔到了地上。
  瓷碗摔成了碎片。
  王石头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刘莽朝他头上啐了口唾沫,喷著唾沫星子骂道:“你个狗日的,怎么这么多事!都说了下回给,下回给!就那三瓜两枣会少的你吗!老是跟狗一样在耳边乱叫!”
  “好不让人心烦!”
  见王石头还要爬起来。
  刘莽又將他踢了他一脚,踩著他的后脑勺接著骂道:“我们孙参军平日里为了保护你们这些贱民不受那些恶人欺负!为了维护云州安寧!为了让你们能安心做生意!”
  “每天兢兢业业,日理万机!”
  “忙得连家都回不了,吃你点儿、喝你点儿怎么了?!”
  “別人都没意见,就你在这儿瞎叫唤!”
  “怎么一点不知道感恩!!”
  骂完,刘莽走了几步,看向与王石头共同摆摊的其他商贩,“你们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孙铭是云州法曹参军。
  掌管云州治安。
  几年前,元兴坊郑老头家的独女才十一二岁,被他看上了,非要强纳为妾。
  郑老头不肯。
  孙铭便以扰乱治安为由,前后三次关进云州大牢,腿断了一条,眼瞎了一只,差点没活活打死在里面。
  最后无奈,只能把女儿嫁给他。
  谁敢招惹这位煞星!?
  商贩们赶忙諂媚笑道:“大人说得对!大人说的实在对!孙参军就是我们的父母啊!”
  “孩子孝敬父母,天经地义!是这王石头不识好歹!”
  “参军大人吃你点,喝你点,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王石头你个愣种,还不给孙参军磕头赔罪!”
  王石头挣扎著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咔嚓。
  支著烧饼摊的木棍子断了,砸在他的后背上,又將他砸在了地上,摊子上攒下的积雪也跟著,滑落在他那张红肿的脸上。
  看上去颇为滑稽。
  不少人都笑了起来,听著他们的嘲笑声,趴在地上的王石头无法理解,为什么要笑话他,为什么这些人要说他不对?
  泪水从王石头的眼窝掉下。
  他抬起头双眼看过刘莽,看过眾人,哭著问道:“俺只是想把俺的钱要回来,这也错了吗?”
  刘莽大怒。
  “还敢嘴硬!你看看他们多识时务,就你这条餵不熟的野狗多事!”他抬脚接著往王石头身上踹去,真元隱隱涌动,大有把王石头打死的意思。
  然还没等刘莽的脚踹到王石头身上。
  “躲开!快躲开!都小心吶!”
  一道黑影踩到一块坚冰,脚下打滑,嗖的从人群里躥了出来。
  刘莽闻声刚才回头,还没看清人。
  砰的一声。
  就跟那黑影撞了个满怀,刘莽急忙绷紧身体,然下一瞬感觉那人硬的不像样子,简直是一块人形的石头撞在了他的身上。
  太阳才出来。
  云州街面上刚开始化雪,比以往都要滑,失去重心的刘莽直接栽倒在地。
  好巧不巧他摔倒的方向。
  有一坨狗屎。
  刘莽脸著地,正正好好的迎面拍了进去,剎那间,刺鼻腥臭的味道钻进他的鼻孔,直衝天灵盖!
  “呕!”
  刘莽捂著嘴趴在地上狂吐起来。
  一边吐一边伸手去擦,结果擦开后,味道更浓烈了。
  別说是刚才吃的饼子。
  刘莽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此时快到饭点,街面上往来的行人不少,见此一幕,路过的眾人先是愣的一瞬。
  而后想要笑。
  但忌惮孙铭跟刘莽的恶名又不敢明目张胆的笑,只能捂著嘴偷笑。
  刘莽吐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从地上爬了起来的他,双眼通红的向撞倒自己的人影吼道:“哪个不长眼的!敢害我!”
  这时杨安也捂著脑袋从地上爬起来。
  看到一脸狗屎的刘莽。
  他满脸『惊骇』,忙不叠的抱拳赔罪:“哎呀呀!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官爷!刚刚不知是谁绊了小人一下,害的小人踩著冰了脚下打滑,这才撞到您!是小人不长眼!您千万彆气!官爷您欠了这掌柜的帐是吧?小人替您给了!”
  杨安急忙从袖子里掏出几粒银子。
  扶起王石头,塞他手里。
  “你小子还算是识时务,以后……”话还没说完,刘莽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很快就发现不对了,他怒声道:“你他妈撞了老子,赔他什么钱?!”
  “官爷说的是!是小人的错!”
  杨安一拍脑门,又慌忙去翻袖子,“官爷消消气!小人这就赔给官爷。”
  然他將口袋都反过来了。
  里面依旧空空如也。
  杨安尷尬又礼貌地对刘莽笑道:“要不……明天再赔您?”
  满脸沾屎的刘莽哪还能等到明天。
  气急败坏地他拔刀就要砍人。
  杨安嚇得脸色煞白,双手抱头鼠窜,边躲边喊:“杀人啦!官老爷青天白日下要杀人啦!”
  “你个贱民住嘴!不许跑!”
  见他还敢躲,刘莽愈发恼怒举著刀,大步紧追。
  就在他快要追上。
  杨安又踩到了一块冰,脚下一滑整个人顺势往后倒去,刘莽狞笑一声,挥刀便砍。
  然而还没等他的刀落下来。
  往后倒的杨安。
  后脑勺如锤子一样,极快的撞在刘莽胸膛,前胸贴后背,两人一前一后又狠狠撞在一起。
  杨安吃痛。
  捂著后脑勺蹲在地上,嘶嘶抽著凉气。
  而刘莽再次被他撞倒在地,连鼻子带嘴又结结实实拍在了另一坨狗屎上。
  这一坨是路边野狗刚拉出来的。
  上面还冒著热气。
  杨安捂著脑门大惊失色,“官爷吃吃…吃不得啊!屎是狗吃的!您身份尊贵跟它抢什么啊!”
  几只野狗蹲在路边。
  眼神十分幽怨的盯著刘莽。
  见此一幕。
  围观的眾人再也忍不住了。
  也不怕会不会得罪孙铭跟刘莽,哈哈哈,皆前俯后仰,乐的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