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苏暮雨 白鹤淮
  一行人往雪落山庄走了半途,月色正浓,洒在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霜。
  谢宣忽然停住脚步。
  他转过身,笑盈盈地拱手,那动作瀟洒自如,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就此別过了。”
  他目光落在萧瑟与无心身上,慢悠悠道,那声音里带著几分深意:
  “无论三日之后你与孤剑仙论剑结果如何,该了的事总会了。”
  他顿了顿,那目光落在萧瑟身上,带著几分审视,几分探究:“只是——”
  他一字一句:“你和萧凌尘,是打算留在天启,还是另有去处?”
  萧瑟望著远处皇城轮廓。
  那座巍峨的城池在夜色中若隱若现,灯火点点,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开口,声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王叔的案子,陛下已金口玉言平反。”
  他顿了顿,那目光依旧落在皇城上:“只是凌尘总说想扬帆出海,他大概不会留了——”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天启於他,不算什么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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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呢?”
  谢宣追问,那眼神锐利如剑,直直刺向萧瑟:
  “天启按理说是你的家,你要去哪?”
  萧瑟沉默了。
  那沉默很长,长到夜风都吹过了几阵,长到月光都移动了位置。
  他望著那座城池,望著那些熟悉的轮廓,半晌才喃喃道,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是啊,我生在天启,长在天启……”
  他顿了顿,那声音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可父皇不在了,母后不在了,王叔也不在了……”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这座城池:
  “如今的天启,还是我的家吗?”
  谢宣看著他。
  那目光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理解,有感慨,还有一种深沉的、从未对人言说的东西。
  他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看来你还没想清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不急,三日时间,够你想的。”
  萧瑟抬头。
  那眼底带著探究,带著困惑,带著一种说不清的锋芒。
  他望著谢宣,开口,那声音里带著一丝锐利:
  “前辈就这么肯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不会死在孤剑仙剑下?”
  “人皆有一死。”
  谢宣淡淡道,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可那平静之下,却带著一种无比篤定的东西,那篤定比山岳还重,比星辰还亮:
  “但你萧瑟——”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不会死在这场论剑里。”
  说罢,他转身便走。
  衣袂飘飘,在夜风中翻飞,那背影慢悠悠往钦天监的方向去了。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留下萧瑟站在原地。
  望著他的背影,眉头紧锁。
  谢宣的篤定,比他自己的信心还要足。
  这三日之后的论剑,究竟藏著什么?
  萧瑟回过神,转头便见司空千落、雷无桀、无心、叶若依、唐莲等人静静站著,分明在等他。
  那一张张脸上,有等待,有关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暖。月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光。
  心头那点忧愁瞬间散了大半。
  他嘴角勾起笑,快步走过去。
  “萧瑟,就等你了!”
  雷无桀拍著肚子嚷嚷,那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我都饿扁了!”
  “小夯货。”
  萧瑟轻笑,那笑容里满是温暖。他望著雷无桀,眼里带著几分打趣:
  “今天连打两场,不喊疼倒喊饿。”
  雷无桀嘿嘿一笑,那笑容灿烂得像是不知道什么叫忧愁:
  “打胜了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道理:
  “大家都安全回来,这才是最要紧的!亲朋好友都在身边——”
  他望著眾人,那目光里满是珍惜:“比啥都强!”
  萧瑟点头。
  那动作很轻,却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篤定:“对,回去吃饭。”
  一行人说说笑笑,重新拾回欢声笑语,往雪落山庄走去。
  那笑声在夜色中飘荡,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落在最后的李寒衣与苏暮雨,静静跟在后面。
  苏暮雨望著前方少年们的背影——那些说说笑笑的身影,那些打打闹闹的瞬间,那些鲜活而热烈的少年时光。
  他的眼神有些恍惚。
  那恍惚里,有怀念,有感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想起什么了?”
  李寒衣开口,那声音清冷,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苏暮雨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曾经在药庄,我和昌河他们,好像也有过这样的少年时光。”
  两人没再多说。
  只是默默跟著,进了雪落山庄。
  萧瑟推门而入。
  院中凉亭里,坐著两人。
  华锦坐在一侧,手里还拿著什么药材,正絮絮叨叨地说著什么。
  而她的旁边——
  一个陌生女子。
  那女子眉眼如黛,清丽绝尘,眉间一点硃砂痣格外醒目。
  白衣红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在月光下仿佛泛著淡淡的光华。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带著一股沉静温润的气质,像是深山幽谷里的一株兰草,不爭不抢,却让人无法忽视。
  雷无桀悄悄凑到萧瑟耳边,手掩著嘴,那动作小心翼翼得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他压低声音问,那声音小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萧瑟,这就是儒剑仙说的药王谷小师祖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白衣红裙的女子身上,满是困惑:
  “怎么看著这么年轻?”
  司空千落也咋舌,那眼睛瞪得溜圆:
  “不对啊,要是小师祖,辈分比我爹还高两辈呢——”
  她顿了顿,那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哪能这么年轻?”
  话音刚落——
  李寒衣与苏暮雨已走进院来。
  李寒衣望著凉亭里的身影,微微一怔。那怔愣只是一瞬,隨即她开口,那声音清冷如常,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不用猜了,她就是那臭书生说的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年纪轻,辈分却高得很。”
  凉亭里的两人听到动静,缓缓站起,望向门口。
  华锦脸上带著好奇,目光却落在身旁的女子身上。
  而那白衣红裙的女子,目光穿过夜色,穿过庭院,直直落在那个方向——
  苏暮雨背著棺槨,脚步不受控制地走进院落。
  那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一幅寂静的画面——一个背著棺槨的男子,一个眉间硃砂痣的女子,隔著几步的距离,静静相望。
  “苏暮雨。”
  女子先开了口。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颤抖很轻,很淡,却真实存在。
  苏暮雨望著她。
  望著她眉间的硃砂痣,望著那张曾经熟悉的脸,望著那双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眼睛。
  他的喉结滚动。
  那滚动很慢,慢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半晌。
  他终於开口。
  那声音很低,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白鹤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