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祸水东引
  脚下的震颤愈发剧烈,不同於地震的轰鸣,这声音沉闷、压抑,像是一柄钝锤隔著厚重的棉被,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地敲击著幽萤谷脆弱的地壳。
  顾安贴在地面,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来自地底深处的灼热——那是高阶法器强行熔穿岩层带出的火煞。
  “咔嚓。”
  不远处,那株连接著阴脉节点的鬼桑突然发出一声脆响。它那粗壮如虬龙般的根系,竟有一部分自行崩断,断口处喷涌出的不再是黑色的阴气,而是夹杂著暗红岩浆的浑浊泥水。
  树冠之上,数百只正处於化蛹关键期的玄阴蚕像是疯了一般,开始疯狂撞击著尚未成型的蚕茧。原本银灰色的丝线被它们口器中溢出的血沫染得猩红,一股暴戾、焦躁的气息在桑林间瀰漫。
  “来了。”
  顾安瞳孔骤缩,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依照那人皮地图的挖掘速度,这群地底的老鼠本该还有两日才能破土。但显然,为了配合地面的攻势,或者是为了抢夺头功,这群魔修动用了透支地脉的秘法,强行加快了进程。
  留给他的时间,从两天,变成了两炷香。
  跑不掉了。
  谷口唯一的出口被孙成把守,那傢伙虽然贪杯,但练气三层巔峰的神识一直锁死在通道上。
  一旦顾安现在表现出逃跑的意图,孙成手中的法剑会比魔修更先一步洞穿他的喉咙。
  既然跑不掉,那就只能祸水东引。
  顾安深吸一口气,指尖狠狠掐入掌心,利用疼痛强行压下本能的恐惧。
  他伸手抓了一把地上的血泥抹在脸上,又扯乱了衣襟,隨后猛地从地上弹起,跌跌撞撞地向著谷口衝去。
  一边跑,他一边回头张望,喉咙里发出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般变调的惊呼。
  “孙师兄!孙师兄!出事了!出大事了!”
  谷口界碑旁。
  孙成正百无聊赖地拋著那枚玉简,另一只手拎著酒壶往嘴里倒。听见顾安那悽厉的嚎叫,他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嚎什么丧!天塌了不成?”
  孙成放下酒壶,身形一晃,带起一道残影拦在了顾安面前。一股属於练气三层巔峰的威压毫不客气地撞在顾安身上,將他压得一个趔趄,直接跪倒在湿泥里。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孙成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卑微的杂役,“说,怎么回事?若是敢消遣老子,你知道后果。”
  顾安浑身筛糠般颤抖,指著身后的桑林深处,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光……好嚇人的光……地裂了,那株鬼桑……鬼桑底下在冒红光!”
  “红光?”孙成目光一凝,“地火泄露?”
  “不……不像啊!”顾安吞了口唾沫,眼底满是贪婪与恐惧交织的神色,“小的看见……看见那些玄阴蚕都疯了,吐出来的丝全是血红色的,而且……而且那地裂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那个光……灵气太足了,小的刚才吸了一口,感觉修为都鬆动了!”
  “嗯?”
  孙成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
  玄阴蚕暴动,血丝,灵光冲天?
  作为赵丰的亲信,他见识自然比顾安这个土包子广。在修仙界,异象往往伴隨著异宝出世。幽萤谷本就是阴脉匯聚之地,如今阴极阳生,难道是那地下孕育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天材地宝?
  贪念如野草般在心头疯长。
  若真是异宝,哪怕只是分润一点汤水,也比守在这个鬼地方喝西北风强百倍。若是能独吞……
  孙成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顾安。一个练气三层的废物,就算看见了又能如何?
  “带路!”孙成一把提起顾安的领子,像是拎著一只小鸡仔,“若是真的,算你大功一件。若是假的……”
  他手中的法剑嗡鸣一声,寒光凛冽。
  “不敢!小的绝不敢欺瞒师兄!”顾安连滚带爬地起身,在前头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穿过迷雾繚绕的桑林。
  隨著深入,空气中那股硫磺与血腥味愈发浓重。但在已经被贪婪蒙蔽双眼的孙成看来,这正是异宝出世前的徵兆——灵气浓郁得甚至有些呛人。
  “就在前面!”
  顾安指著那处翻滚著黑红雾气的地裂,脚步突然一顿,身子一软,似乎是被那股威压震慑得不敢上前。
  “废材。”
  孙成鄙夷地啐了一口,一把推开顾安,独自上前。
  他站在地裂边缘,探头下望。
  只见原本深不见底的裂缝,此刻竟被一层诡异的红光填满。那红光如同呼吸般律动,每一次闪烁,周围的岩壁就融化几分。
  而在红光的最中心,似乎真的有一团极其精纯的能量在涌动。
  “这是……地脉结晶?还是火元精?”
  孙成呼吸急促,眼中满是狂热。这等灵压,绝对是二阶以上的宝物!
  他下意识地祭起护体灵光,就要探手去摄取那团光芒。
  就在这一剎那。
  趴在后面草丛里的顾安,眼中那一抹惊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到极致的死寂。他身体紧贴地面,如同一条即將冬眠的老蛇,瞬间停止了呼吸。
  【龟息诀:熟练(25/200)】
  “轰隆——!!!”
  根本来不及反应。
  孙成脚下的地面並非裂开,而是直接炸碎。
  一股恐怖的衝击波裹挟著无数碎石和岩浆,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什么?!”
  孙成大骇,想要后撤,却发现双腿仿佛陷入了泥沼,一股无形的吸力將他死死定在原地。
  紧接著,那团所谓的“宝光”撕裂了偽装。
  那哪里是什么异宝,那是一道蓄势已久、长达三丈的猩红刀芒!
  “魔修?!”
  孙成目眥欲裂,身为练气三层修士的本能让他在此刻爆发出了全部潜力。他怒吼一声,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法剑上。
  “金光盾!起!”
  一面淡金色的盾牌瞬间在他身前成型。
  然而,太晚了,也太近了。
  那猩红刀芒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煞之气,如同切豆腐般,瞬间劈开了金光盾,去势不减,狠狠斩在孙成的护体灵光上。
  “噗!”
  孙成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般被劈飞数丈,重重砸在一株鬼桑树上。
  那株合抱粗的鬼桑当场断折。
  还没等孙成落地,地底炸开的烟尘中,三道鬼魅般的身影如黑烟般躥出。
  清一色的血红长袍,脸上带著狰狞的青铜面具。
  三个练气三层巔峰!
  “桀桀,没想到这刚露头,就送来一份开胃菜。”
  领头的魔修手持一柄还在滴血的长刀,声音如同砂纸打磨般刺耳。他根本没有任何废话,脚下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影扑向重伤的孙成。
  另外两名魔修则极其默契地散开,手中拋出几杆阵旗,瞬间封锁了孙成所有的退路。
  “敌袭!是敌袭!”
  孙成满脸是血,惊恐地从怀里掏出一枚传音符,狠狠捏碎。
  然而,平日里流光溢彩的传音符,此刻碎裂后却只冒出一股黑烟,隨即便消散在空气中。
  “別费劲了。”
  那领头魔修狞笑一声,刀锋已至孙成面门,“隔绝阵早已布下,就算你叫破喉咙,外面那群蠢货也听不见。”
  “我是青木宗执法弟子!你们敢……”
  “噗嗤!”
  一只血淋淋的手爪直接洞穿了孙成的肩膀,將他后面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啊啊啊啊!”
  孙成发出悽厉的惨叫,拼命挣扎,但在三名同阶魔修的围攻下,他就像是一头落入狼群的孤羊,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不远处,乱石堆的缝隙中。
  顾安身体蜷缩成一团,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他的心跳被压制到了极限,半刻钟才跳动一次,体温冰冷如尸。
  他透过岩石的缝隙,冷冷地注视著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孙成双拳难敌四手,肯定是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