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金丹真人的王八拳
  黄龙从泥坑里爬出来时,像条在泔水桶里泡发了的野狗。
  “雷来!”
  他衝著天空嘶吼。
  死寂。
  那足以轰碎山岳的紫霄神雷死在了娘胎里。
  指尖只冒出一缕可怜巴巴的黑烟——那是灵力被地煞浊气强行掐灭后的尸体。
  “火来!剑来!敕!给本座敕啊!”
  黄龙疯了一样挥舞双手,像溺水者抓挠空气。
  依然是死寂。
  这片被余良精心炮製的“凡人禁区”,冷酷地执行著物理法则,將一切高高在上的超自然力量拒之门外。
  “別喊了,省点唾沫。”
  不远处,余良手里拋著块带稜角的碎石,声音沙哑,带著股市井混混特有的疲赖劲儿,“这地界儿现在归阎王爷管,不归老天爷管。您喊破喉咙,他也听不见。”
  黄龙动作僵住。
  极度的愤怒与恐惧让五官扭曲成一团,那双漠视苍生的眼睛里爬满红血丝。
  神识废了,法力空了,但他还有身体。
  金丹大道的修士,肉身是用无数天材地宝堆出来的,骨如精钢,血如铅汞。
  “凡人……”黄龙喉咙里挤出破碎的笑声,那是理智崩断的声响,“你以为把贫道拉进泥潭,你就能贏?贫道就算是用牙咬,也能嚼碎你的贱骨头!”
  轰!
  地面震颤。
  黄龙动了。
  一步跨出,脚下岩石炸裂。
  十几丈距离,瞬息而至。
  太快了。
  只留下一道残影。
  风压扑面,颳得脸颊生疼。
  这就是金丹,哪怕拔了牙,也是吃人的老虎。
  余良没硬抗。
  左眼瞳孔瞬间扩散,那是支付代价后的“因果预判”。
  视野中,黄龙的动作被拆解成了无数条猩红的轨跡线。
  拳风未至,线先动。
  左下,三寸。
  脑子还没反应,身体已经极其狼狈地侧扑。
  懒驴打滚——这是他在乞丐堆里抢食时练出来的保命绝活。
  姿势难看,但极其实用。
  呼!
  拳头擦著耳朵砸过去,拳风如刀,直接在余良脸上拉开一道血口子。
  身后那块青石被这一拳硬生生轰成粉末。
  余良滚出三圈,还没起身,手里早就攥著的一包东西扬了出去。
  “著道儿!”
  白色粉末炸开。
  不是麵粉,是生石灰,掺了铁砂。
  这是他刚才在乱石堆里现磨的,专治各种不服。
  “啊——!”
  黄龙发出悽厉惨叫,下意识捂住眼睛。
  生石灰遇水发热,加上铁砂摩擦,那种灼烧感足以让任何人发疯,哪怕是金丹真人也扛不住。
  “卑鄙!下作!无耻鼠辈!”黄龙疯狂挥舞双臂,像个瞎子般乱打。
  “这叫讲究。”
  余良根本不讲武德,趁著黄龙捂眼的空档,像条阴冷的毒蛇窜了上去,“既然下了凡,就得按凡人的规矩来。”
  没有花哨招式。
  撩阴腿。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踢在黄龙胯下。
  那是男人最脆弱的地方,神仙也不例外。
  惨叫声瞬间拔高八度,黄龙整个人弓成了虾米,脸色从惨白变成猪肝红。
  “爽吗?”余良狞笑,接著是一记插眼,再接锁喉。
  这哪里是仙魔斗法。
  这就是两个泼皮在烂泥塘里互殴。
  抓头髮,咬耳朵,用膝盖顶肚子。
  余良把这辈子在街头学到的所有脏手段,全用在这位金丹真人身上。
  如果是以前,谁敢信?
  一个凡人,骑在金丹真人的脖子上,用沾满泥巴的手指去抠他的眼珠子?
  荒诞,疯狂,却又带著一种血淋淋的快意。
  但这只是暂时的。
  “滚开!”
  黄龙终究是金丹之躯。
  剧痛激起了凶性,他猛地直起腰,恐怖蛮力爆发,直接把余良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甩飞出去。
  砰!
  余良重重摔在乱石堆里,全身骨头仿佛散架,哇地吐出一口血。
  刚才那顿操作猛如虎,一看伤害零点五。
  他的拳头都打肿了,黄龙除了眼睛红点、襠部疼点,连皮都没破几块。
  这就是硬体差距,是凡人与修仙者之间那道令人绝望的天堑。
  “我要活剥了你!把你抽魂炼魄,点天灯!”
  黄龙双目赤红,眼泪混著石灰粉往下流,狰狞如鬼。
  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咔咔作响,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猪爷!上!咬死这个老王八!”
  苏秀躲在石头后面,尖叫著把怀里的猪崽扔了出去。
  她浑身都在抖,那是对修真者本能的恐惧,但此刻,她眼里只有那个倒在血泊里的烂赌鬼。
  那头刚吃了雷煞劫果的猪,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拋物线,张嘴露出两排闪烁寒光的小乳牙。
  咔嚓!
  精准命中。
  猪崽一口咬在黄龙屁股上。
  这牙口连劫果都能咬碎,何况是屁股。
  “嗷——!”
  黄龙再次破防。
  这一口真咬穿了金丹护体真皮,鲜血直流。
  “畜生!”
  黄龙反手一巴掌。
  啪!
  猪崽像个皮球被扇飞,撞在石壁上,哼唧一声,不动了。
  “还有谁?”
  黄龙拔掉屁股上的碎布条,转过身,目光锁定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
  苏秀手里抓著一块石头,牙齿打颤,咯咯作响。
  她看著倒在地上满嘴是血的余良,又看了看满脸狰狞的黄龙。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她,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那是对失去这世上唯一羈绊的恐慌,压倒了恐惧。
  “不许……动他!”
  苏秀尖叫著冲了上去,像一只撞向石头的鸡蛋,带著一股绝望的孤勇,“他欠我的钱还没还!那是我的钱!你个老杂毛赔我的钱!”
  她抱住黄龙的大腿,张嘴就咬,手里的石头拼命往他腿上砸。
  毫无章法,全是本能,更像是在护食的小兽。
  “滚!”
  黄龙看都没看,隨脚一踢。
  就像踢开路边的一块垃圾。
  砰。
  一声闷响。
  苏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余良身边的碎石滩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她抽搐两下,手里那块染血的石头滚落,彻底昏死过去。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风声,和黄龙粗重的喘息。
  余良趴在地上,看著那滩血。
  苏秀的血。
  很红,很刺眼。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抬起头。
  那张总是掛著玩世不恭笑容的脸,此刻面无表情。
  平日里的油滑、算计、嬉皮笑脸,统统消失不见。
  冷。
  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你踢了她。”
  余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黄龙走过来,一只手掐住余良的脖子,像提一只死鸡般把他提在半空。
  窒息感瞬间袭来,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双脚离地,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乾净。
  黄龙把脸凑近,那张满是血污和石灰的脸上,露出胜利者的残忍笑容。
  “踢了又如何?”
  “贫道还要当著你的面,把她的骨头一根根踩碎。让她知道,螻蚁就要有螻蚁的觉悟。”
  “这就是凡人。这就是命。你那些小聪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是个笑话。”
  余良的脸迅速涨成了紫红色,肺叶像被揉皱的干纸团,榨不出一丝空气。
  视野边缘开始塌陷,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但他没有挣扎。
  那只完好的右手,食指与拇指的指腹依然贴在一起,轻轻地、有节奏地捻动著。
  一下,两下。
  像是在搓动一根看不见的引线,又像是在给这该死的命运倒计时。
  他在数秒。
  他在等。
  “求饶啊,”老道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骨头,“叫两声,贫道或许会发善心,留你个全尸。”
  余良的眼球充血凸起,意识已经在涣散的边缘徘徊。
  但他笑了。
  那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一扯,露出一排被血染红的牙齿。
  那不是恐惧的求饶,而是一种看著庄家即將输掉底裤时的、赌徒式的嘲弄。
  这一笑,让黄龙的心头莫名一跳。
  余良的喉结剧烈滚动,利用胸腔里最后那一丝游丝般的气息,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了三个字。
  “看……天……上……”
  黄龙身形猛地一僵。
  若是旁人说这话,他定会一掌拍死。
  但这凡人……这该死的凡人刚刚才引动了地煞浊气,废了他的金丹修为!
  多疑,是修真者活得久的秘诀,也是刻在骨子里的诅咒。
  这个凡人太诡异了,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每一步都是坑。
  “天上?难道这地煞阵还有后手?”
  几乎是本能地,一股寒意窜上脊樑,黄龙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向上飘忽了一瞬。
  掐著脖子的手劲,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鬆动。
  够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天降神兵,有的只是人心里的鬼。
  而余良,最擅长的就是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