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著战袍回府
  “二姑娘,夫人让老奴来问你,替大小姐求的封赏,求到了吗?”
  宋清寧面圣后从皇宫出来,便如上一世遇见刘妈妈来问。
  她口中的夫人,是宋清寧的母亲,永寧侯府二房夫人。
  她口中的大小姐,是她的堂姐,永寧侯府大房嫡女。
  从小母亲教导她,二房要以大房为天,堂兄和堂姐是大房嫡出,身份尊贵,她和哥哥要潜心侍奉。
  她十四岁替堂兄从军,用鲜血拼得军功。
  第一次,母亲命她用军功求得圣上破例在堂兄未及冠时,封堂兄为侯府世子。
  第二次,为母亲换来了“一品誥命夫人”的封號。
  现在是第三次。
  十天前,母亲的信送到她手上。
  信上命令她:这一次用军功为堂姐请封县主。
  母亲说,堂姐到了议亲的年纪,有县主封號,堂姐能嫁一个更显赫的高门世家。
  上一世,她听从母亲,为堂姐请封县主。
  堂姐凭著县主封號,甩脱门第落魄的未婚夫,嫁入沈国公府。
  却把她作为“补偿”,塞给了堂姐那未婚夫。
  她受尽婆家磋磨,却无意间偷听得知,堂兄和堂姐才是母亲的亲生儿女。
  二夫人两次设计与大房换子换女,让她的儿女踩著自己和哥哥的血肉得享尊荣。
  知晓真相的她,拼尽全力想要拨乱反正。
  为了藏住这个秘密,二夫人阻拦她,堂兄威胁她。
  堂姐毫不犹豫的砍断她的手脚,將她做成人彘,关进庵堂,让她自生自灭。
  临死时,他们告诉她:
  她的亲生父亲永寧侯前线战死。
  亲生母亲永寧侯夫人自尽殉夫。
  亲兄长为爭夺花魁娘子的一夜春宵,被人打死在青楼。
  一家四口,无一人活下来。
  她死不瞑目。
  再睁眼,回到了军队凯旋归京途中,“母亲”派人送来书信时。
  她重生了!
  “二姑娘,我问你话呢,有没有求到为大小姐请封县主的圣旨?”刘妈妈不耐烦催促。
  二姑娘屡立军功,可在侯府却是谁都能踩上一脚,十分好欺。
  宋清寧锐眸扫向她。
  刘妈妈第一次从她身上感受到杀气。
  杀气转瞬即逝。
  宋清寧说,“圣旨稍后就会抵达永寧侯府。”
  圣旨会到侯府,却不是赐封堂姐县主的圣旨!
  “好,太好了!”
  “我这就赶快回侯府,告诉夫人这个好消息,让大小姐好好准备接旨受封。”
  刘妈妈神色激动。
  上马车前,她將一个装著女子衣裳的包袱扔给宋清寧,嫌弃道:“二小姐换一身衣裳再回府吧,身为女子,穿著一身铁疙瘩,像个男人一样,实在有失女子风范。”
  一身战袍,让人心中生畏。
  刘妈妈思及刚才那一瞬的杀气。
  难怪夫人从来不让二姑娘穿战袍进侯府,也不知那衣服上沾了多少死人的血。
  晦气!
  马车驶离宋清寧视线。
  每次回府,二夫人都会为她准备好女装,都是堂姐弃之不要的旧衣。
  旧衣並不合身,穿在身上不伦不类。
  二夫人今天特意请了族中长老,要將堂姐获封县主的殊荣写入族谱。
  前世,她穿著这身旧衣回府,在堂姐华服对照下丑態百出。
  人人都讚美堂姐仪態端庄,是宋氏全族的荣耀。
  全然忘了,那荣耀是谁得来的。
  宋清寧利落的翻身上马,抽出缠腰软剑劈开包袱。
  衣裳碎裂一地。
  这一世,她用命拼来的军功,不会再为堂姐换来县主的封赐。
  不止如此。
  堂兄的“世子之位”,“母亲”的“一品誥命”。
  她用军功为他们换来的荣耀,属於大房的一切,也都要全部拿回来!
  永寧侯府。
  刘妈妈先一步带回了消息:“夫人,赐封大小姐为县主的圣旨,稍后就到。”
  厅里,除了离京的永寧侯与二爷三爷,所有人都到齐了。
  老侯爷坐在主位,族中长老们面露喜色。
  二夫人柳氏振奋起身,“当真?好,太好了,我就知道不会出什么差错,快去给大小姐传信,让她安心准备好接旨。”
  “是,夫人。”
  柳氏常年掌著永寧侯府的中馈,下人们称柳氏为“夫人”,衬得一旁真正的侯府主母陆氏像透明人。
  族中长老,不知谁说道:
  “真是大喜,先是大少爷还没及冠就封世子,再是柳氏得封『一品誥命夫人』,到如今大小姐获封县主,侯府出了个宋清寧,实在是捡到宝了。”
  世子宋明堂脸色骤沉:“本世子未及冠就封世子,是靠著本世子名满京城的学识,和她宋清寧有什么关係!”
  他最討厌別人说世子之位是宋清寧用军功换来的。
  “是啊,世子才学冠绝京城,一切都是靠他自己,和宋清寧无关。”柳氏笑容满面的附和。
  宋清寧进门听见这两句,心中恨意夹杂讽刺。
  且不说用军功替他换来的世子之位。
  那些让他名满京城的诗词才学,也是她为他作弊得来。
  在这对真母子眼里,真当是他们自己挣来的了。
  好不要脸!
  “母亲!”
  宋清寧目光越过柳氏,唤柳氏身后坐著的侯夫人陆氏。
  柳氏抬眼见宋清寧穿著一身战袍,被她身上的气势压得呼吸一窒。
  “怎么穿这一身回来?不是给你送衣裳了吗?穿成这样,成何体统!”柳氏不悦的责备。
  宋清寧一身战袍,让她觉得不可控。
  宋清寧每次回来,她都让她穿嫣儿的旧衣进门。
  宋清寧命贱,只配穿嫣儿的旧衣,做滋养堂儿和嫣儿的淤泥。
  宋清寧不理柳氏的斥责,径直走向陆氏。
  陆氏常年体弱多病,因为生孩子亏空了身子。
  她曾孕育过三个孩子。
  第一个怀孕五个月小產,是个已成型的男胎。
  第二个怀孕七个月时去寺庙上香,和同样怀著身孕的柳氏被大雨困在寺庙。
  那晚两人同时產子。
  陆氏早產生下的孩子健康壮实;柳氏足月生下的孩子却体弱多病。
  都说是因大房嫡出尊贵,得祖宗保佑,没人怀疑是有人黑心换子。
  第三个便是她……同样被人换了。
  眼前的侯夫人陆氏才是她的母亲!
  “大伯母。”宋清寧朝她行礼。
  “好,好,安稳回来就好。”陆氏满目慈爱。
  她一直很喜欢宋清寧,眼前的丫头总是让她心疼。
  思及她用军功为嫣儿请封县主。
  陆氏忍不住道,“清寧,战场凶险,女子在军中艰难,要获军功更是不易,不知要用多少血汗与伤痛才能换来,你应该用在你自己身上,而不是为別人请封。”
  听见这话,柳氏脸色骤变,大声反驳:“陆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
  “嫣儿是大房嫡出,大房是侯府的天,整个侯府也当以大房为重,有大房的荣耀,才有侯府其他人的荣耀。”
  陆静姝是陆太傅之女。
  柳氏早年父母双亡,寄居在陆家,和陆氏姐妹相称。
  之后两人同时嫁入永寧侯府,也没改未嫁前的称呼。
  柳氏从不唤陆氏“大嫂”。
  此时柳氏全心全意为侯府,甘愿牺牲二房利益的宏大格局,让所有人都有一种错觉。
  仿佛柳氏才是侯府主母。
  “宋清寧,从小我就教你,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母亲相信你不会忘记。”
  柳氏看著宋清寧,逼她表態,“为大小姐请封县主,你是心甘情愿的,对吧?”
  所有人都看向宋清寧。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上一世,荣的都是柳氏的一双儿女。
  她和哥哥被他们敲骨吸髓,一家四口,无一人存活。
  这一世,一切都该回归正轨!
  宋清寧看著柳氏。
  她就这么自信自己不会违逆她吗?
  宋清寧心中冷笑,隨后缓缓开口,“母亲原是想让我用军功为堂姐请封县主,怎么不早些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