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断龙城外,初试锋芒
  姜百心知肚明,此刻折返,无异於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筑基一层之修为,於荒州或许尚可立足,然面对李、陈两家联手之势,仍显力有未逮。
  “断龙城……”
  姜百低声念著这三个字,望向西南方向。
  荒州百寨大会,三个月后在那里召开。
  去断龙城,不只是为了打探消息、购置所需。
  更是一个收债的开始。
  荒州欠他的,血牙寨欠他的,星陨阁欠他的——他都要一一討回来。
  而断龙城,便是这场討债的第一个台子。
  他深吸口气,將胸口那股鬱气压下,身形掠起,没入夜色。
  ……
  四日后。
  葬马坡。
  这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地面裸露著黄褐色岩层,间或长著几丛枯黄的棘草。坡顶有座风化严重的石碑,碑文早已模糊不清,只隱约能辨出“葬马”二字。
  据传百年前有支商队在此遭劫,百余匹驮马尽数被杀,尸骨埋於此地,故而得名。
  姜百走上坡顶时,日头正烈。
  烈日高悬,光芒如刃,將荒原割裂成一片刺目的惨白。他微微眯起双眼,手自然而然地按在了刀柄之上——这並非紧张之举,而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从坡顶往下望,能看见断龙城的轮廓。
  那城依山势而筑,三面皆为陡峭岩壁,如天然屏障,唯有南面一条宽阔大道,蜿蜒通向城门。城墙高耸入云,通体由黑铁岩精心垒砌而成,在炽热的日光下泛著冷冽而坚硬的光泽,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蓄势待发。
  距离城门,约莫五十里。
  姜百正要下山,脚步却顿住了。
  风从坡下吹来,带著砂土,也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石头后面,人影幢幢。
  “出来吧。”姜百开口,声音不大,却顺著风传了下去。
  静了三息。
  乱石堆后传来一声狞笑。
  “鼻子倒是灵光。”
  一个独眼汉子从石后转出,左眼罩著黑皮眼罩,右眼狭长如刀,透著一股凶戾气。他身后跟著二十余人,清一色血牙寨打扮,腰间掛著弯刀,袖口绣著滴血獠牙的標识。
  这些人站位很讲究,看似散乱,实则封住了姜百所有退路——往前是坡下开阔地,往后是陡坡,左右两侧各有七八人迂迴包抄。
  姜百扫了一眼。
  三个练气九层,余下的全是练气七层以上。这样的阵容,放在平安县足以横扫一个小家族。
  独眼汉子上下打量姜百,咧了咧嘴:“你就是那个『毒纹修士』?”
  姜百没说话。
  “老子是血牙寨三当家,外號『独眼狼』。”汉子拍了拍腰间弯刀,“寨主有令,提你人头回去的,赏灵石一千,升內堂执事。”
  他说完,朝身后一挥手。
  二十余人同时踏前一步。
  地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將姜百所在的位置紧紧围住。纹路中透出腥气,隱隱有狼嚎声从地底传出。
  “血狼困杀阵。”独眼狼舔了舔嘴唇,“小子,乖乖受死,老子给你个痛快。”
  姜百终於开口:“就这些?”
  独眼狼一愣。
  姜百摇了摇头:“血牙寨……也就这点出息了。”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不是后退,也不是左右闪避,而是向前——径直衝向阵眼处的独眼狼!
  这一衝毫无花哨,却快如电光,疾似石火。
  独眼狼瞳孔一缩,厉喝道:“起阵!”
  暗红纹路骤然亮起,化作十余道血色狼影从地面猛窜而出,獠牙毕露,张牙舞爪扑向姜百。狼影所过之处,空气被腐蚀得嗤嗤作响,腥风如刀,扑面而来。
  姜百不闪不避。
  胸膛九道圣纹无声亮起,暗金色光华在皮肤下流转。他右手按住刀柄,却未拔刀,只是左掌朝前一推——
  【万毒归流】。
  嗡!
  磅礴吸力以他为中心爆发。
  扑来的血狼影撞上这股吸力,如冰雪遇烈火般,瞬间扭曲、溃散,化作缕缕血雾,被强行拽入姜百掌心。不过两息工夫,十余道狼影尽数消散。
  独眼狼脸色大变:“什么鬼东西?!”
  他身后那三个练气九层的修士也变了脸色,其中一人急声道:“三当家,此人古怪,不可硬……”
  话没说完,姜百已到阵前。
  右手一抬。
  斩魄刀出鞘。
  刀身漆黑如墨,刃口泛著幽冷的哑光,在日光下看似平凡无奇,可出鞘的剎那,一股凛冽至极的刀意如狂风般席捲开来——这並非剑气,而是刀本身那凌厉无匹的锋芒,混合著【斩魂剑意】的森寒彻骨。
  姜百挥刀。
  这一刀平平无奇,只是横斩。
  可刀锋所过之处,暗红阵纹如纸糊般碎裂。距离最近的两名练气七层修士甚至来不及格挡,护体灵光便被刀气撕裂,胸口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喷溅。
  两人瞪大眼睛,低头看著自己的伤口,似乎不敢相信——练气七层的护体灵光,竟连一刀都挡不住。
  姜百没看他们。
  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虚空遁影】。
  再出现时,已在左侧包抄的七八人中间。
  刀光再起。
  这次不是横斩,而是旋身一扫。
  漆黑刀弧如满月绽开,带著斩破一切的锐利。七八人慌忙举刀格挡,可刀锋相触的剎那,他们手中的弯刀如朽木般断裂,刀气透体而过。
  惨叫声四起。
  有人想逃,却发现双腿如灌铅般沉重——刀气中蕴含的【怨毒侵蚀】已悄然侵入经脉,毒力如附骨之蛆,疯狂啃噬著灵力。
  不过三息,左侧包抄的队伍全数倒地。
  姜百收刀,看向右侧。
  右侧那七八人早已嚇破了胆,见姜百望来,竟齐齐后退两步。
  独眼狼怒吼:“废物!一起上!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
  他率先衝出,口中怒吼,弯刀上血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丈许长的血色刀芒,带著凌厉的破空声,劈头斩下。
  这一刀用上了十成力。
  筑基初期的全力一击,足以劈开巨石。
  姜百抬眼,目光如炬,冷冷地盯著那道血色刀芒。
  他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著刀芒一抓。
  【万毒归流】再开!
  血色刀芒撞入手掌,竟如泥牛入海,迅速消融、溃散,化作精纯灵力被吸入体內。独眼狼只觉刀上力道一空,整个人前冲之势收不住,踉蹌两步。
  就这两步,要了他的命。
  姜百右手斩魄刀斜撩而起。
  刀锋自下而上,如一道闪电般划过独眼狼的胸膛、脖颈、面门。
  没有巨响,只有利刃割开皮肉的细微声响。
  独眼狼僵在原地,手中弯刀“哐当”落地。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道细线自小腹延伸至眉心,起初只是红线,隨即鲜血狂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身体缓缓分成两半,倒向两侧。
  鲜血染红坡顶的黄土。
  姜百收刀,看向余下的人。
  那三个练气九层修士对视一眼,竟同时转身就逃——分三个方向,头也不回。
  姜百没追。
  他只是抬起左手,对著逃得最快的那人背影,隔空一按。
  【怨毒侵蚀】。
  那人身形一颤,如遭重击,口中喷出黑血,踉蹌几步后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余下两人逃出三十丈,见姜百没再出手,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得他们魂飞魄散。
  坡顶上,二十余人的伏击队伍,此刻已倒了大半。站著的人,只有姜百一个。
  他提著刀,刀尖滴血,站在尸堆中间,斗笠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
  两人再不敢停留,拼命逃向远方。
  姜百没理会。
  他弯腰拾起独眼狼的储物袋,又捡了几件还算完整的法器,收入储物戒中。
  做完这些,他抬头看向坡下。
  坡底不远处的官道上,停著几支商队。车队旁站著不少人,此刻正仰头望著坡顶,目光中有惊骇、有敬畏,也有算计。
  显然,方才那一战,全被他们看在眼里。
  姜百不在意。
  他提著刀,一步步走下葬马坡。
  路过商队时,有人下意识后退,让开道路。有人则拱手行礼,口称“前辈”。
  姜百没有回应,只是穿过人群,朝断龙城走去。
  走出十余丈,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瘦小少年匆匆追了上来,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衣衫襤褸,补丁摞补丁,脸上掛著討好的笑容,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前辈留步。”
  姜百停下,看向他。
  少年压低声音:“前辈,您在葬马坡的事,最多半个时辰就会传遍断龙城。血牙寨在城內有眼线,星陨阁也有人盯著。您若需要打听消息,或是想找个清静地方落脚,可以去南城『死人巷』。”
  他顿了顿,补充道:“死人巷第三间棺材铺,老板姓刘。他卖的消息准,要价也公道,就是脾气怪些,不爱说废话。”
  说完,少年朝姜百鞠了一躬,转身就跑,眨眼消失在路旁树丛里。
  姜百看著少年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继续朝断龙城走去。
  ……
  半个时辰后。
  断龙城南门。
  城门足有三丈之高,通体由黑铁铸就,表面布满了刀劈斧砍留下的深深痕跡,以及暗红色的锈跡,那锈跡斑斑驳驳,不知是岁月侵蚀的铁锈,还是曾经溅洒其上的血锈。牌匾上“断龙”二字写得极为张狂,笔锋如刀,仿佛两条正在激烈廝杀的恶龙,隨时都会从牌匾上跃出。
  城门口排著长队,有商队,有散修,也有各寨修士。守门的是一队黑衣甲士,气息冷峻,最低也是练气六层修为。
  轮到姜百时,一名甲士抬眼打量他。
  “入城费,十块灵石。临时身份牌一块,离城时交还。”
  姜百从储物袋中取出十块灵石递过去。
  甲士收了灵石,递来一块黑色木牌,上面刻著编號“三七二”。木牌入手,微沉之感自指尖蔓延,其上縈绕著淡淡的灵力波动,似有神秘禁制隱匿其中。
  “城內禁止私斗,违者逐出,重则格杀。”甲士例行公事般说道,“身份牌隨身携带,丟失补办需五十灵石。”
  姜百点头,接过木牌掛於腰间,走进城门。
  喧囂声扑面而来。
  断龙城比黑石集市大上十倍不止,街道宽阔无垠,两旁建筑尽显粗獷之態,多为巨石堆砌而成的屋舍,其间偶尔夹杂著几栋古朴木楼。街上人流如织,各寨修士、散修、商队络绎不绝,气息混杂。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灵兽的嘶鸣声、修士的呼喝声,如潮水般交织在一起,虽嘈杂却洋溢著蓬勃的生机。
  姜百压了压斗笠,混入人流。
  沿途走过,能感受到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尤其是腰间的斩魄刀,以及身上那股尚未散尽的煞气。
  有人低声议论:
  “那就是葬马坡那位?”
  “看著年轻,下手可真狠……”
  “血牙寨这回栽大了,三当家都折了。”
  “听说星陨阁也在找他,这下有热闹看了。”
  姜百充耳不闻,只是按著记忆,朝南城方向走去。
  死人巷在城南角落,位置偏僻。巷子狭窄逼仄,仅能容两人並肩而行,两侧石墙高耸入云,墙头青苔斑驳,似岁月留下的痕跡。巷內光线昏暗如墨,即便白日当空,亦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气。
  姜百走到第三间铺子前。
  铺面狭小,门脸由数块老旧木板拼就,门楣悬著块黑底白字的匾额,上书“刘记棺材铺”五字,字跡歪斜如孩童涂鸦。
  门虚掩著。
  姜百推门而入。
  铺子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在柜檯后摇曳。空气里浮动著木料与漆料混合的怪味,其间还裹挟著一缕若有若无的腐气。
  柜檯后坐著个乾瘦老头,正低头削著一块木板。他头髮花白,脸颊凹陷,眼窝深陷,手里握著一柄小刀,刀锋在木板上划出细密的纹路。
  听见门响,老头头也不抬。
  “买棺材,左拐自己挑。问消息,十块灵石起步,看问题加价。”
  姜百走到柜檯前,放下十块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