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梦境和繁花
  夏听晚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在他怀里愣了两秒,忽然笑了。
  笑里有泪,泪里有笑,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像个傻子。
  她慢慢地打了一个嗝。
  “你想好了?”她问道,声音带著哭后的鼻音。
  林见深林见深看著她湿漉漉的脸,看著她哭花的妆,只有三个字:“我爱你。”
  相爱可抵万难吗?
  是的。
  相爱可抵万难。
  夏听晚跳起来,整个人掛在他身上,双腿盘住他的腰,死死地抱住他的脖子。
  “你不怕別人说閒话了?”
  林见深一只手撑著伞,另一只手只好丟了夏听晚的那把伞,托住她。
  “其实我本来就不怕,我只是怕你受不了而已。”
  他又说道:“以后有人说閒话,你不用理他们。让別人做回別人,让自己做回自己。”
  “还有,夏听晚,我给过你机会,给过很多次。”
  “是你自己选的,你不能后悔,无论以后遇到谁,都不能后悔。”
  夏听晚低下头,额头抵著他的额头,笑著流泪。
  “我不会后悔。”
  她怎么会后悔呢?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他低头看她,雨水顺著他的下頜滴落,落在她湿漉漉的脸上。
  “晚晚,你衣服湿透了。”
  “嗯。”
  “去我宿舍换了吧,不然会感冒的。”
  夏听晚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於大雨中行走,伞是倒划在天空中的船。
  雨滴在地上跳跃,將水洼中的倒映的霓虹和路灯击碎成闪烁的繁星。
  天空是压抑的灰黑世界。
  脚下却仿佛踩著一条流动的、璀璨的银河。
  小船载著两人,晃晃悠悠地往公寓楼划去。
  林见深嗅到了她身上淡淡的玫瑰花的香气。
  “呵。”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点促狭,“还真用丝袜给我做奶茶,也不知道洗乾净了没有。”
  夏听晚愣了一下,隨即羞恼地捶他的背:“当然洗乾净了!你不准说!”
  林见深继续说,嘴角却翘起来:“还在奶茶里给我下药,你不知道我抗药性很强吗?”
  “下次记得把药下重一点,別像这次一样,让我迷迷糊糊地梦见自己被人装进箱子里。”
  “你还说!”夏听晚的拳头落在他背上,却一下比一下轻。
  林见深又说:“十六岁的时候就敢下药杀人,磨刀分尸。”
  “药下的那么重,都勾芡了,连苍蝇都扛不住。”
  他嘖嘖两声,语气夸张:“夏听晚,你真厉害。”
  “大坏蛋!说了不准说了,你还说!”夏听晚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但没捨得用力。
  象徵性地咬了两下,又用脸颊蹭了蹭林见深的脖子,闷闷地骂:“也不知道是谁,天天自欺欺人。”
  “害我天天拋媚眼给瞎子看。”
  林见深忽然亲在了她的脸上,额头上。
  一下,又一下。
  像温柔的雨。
  情丝如雨落。
  小船在漂泊。
  无论前路会遇到什么困难,他无所畏惧。
  他不管什么秩序规则。
  这一刻,他就要亲她。
  这是他的晚晚。
  夏听晚扭过头,回应了他。
  於是唇齿声交缠的声音,伴隨著雨水敲击在伞面上的声音,走路时踩在水坑时哗哗的声音,一同传入耳膜。
  攻守易形,他逐渐变得十分凶悍。
  他手上也开始用力,似乎要把她揉进身体,揉进骨血里。
  义兄和义妹……
  註定天生就要纠缠在一起。
  潮起潮落,希望我们的一生,就这样慢慢度过。
  让冬雪夏雨,春华秋实,一起见证我们的一生。
  林见深走进了公寓楼。
  电梯上行。
  他抱著她,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林见深的房间在6楼,洗手间里有浴缸。
  夏听晚泡在浴缸里,热水漫过肩膀,终於驱散了雨夜带来的所有寒意。
  “林见深——”
  她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懒懒的。
  “把浴巾和浴袍拿过来。”
  他推开门,拿著东西走进去。
  他以为浴缸里会有很多泡沫,像电视剧里那样,可以遮挡所有不该看的风景。
  没有。
  水是清的。
  她的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肩头。
  水面之上,是两根造物主精心雕刻的锁骨,是宛如羊脂美玉般的肩头。
  冰山原则的意思是,我们能看到的水面之上的部分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隱藏在水面之下的,是巨大的、看不见的主体。
  此刻,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之巔,有一株梅花,绽开了殷红的花朵。
  寒梅傲雪。
  是为神跡。
  林见深愣了几秒。
  夏听晚也愣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往水里一缩,整个人直接滑进了浴缸里。
  水花四溅。
  她在水里扑腾,似乎是呛到了。
  林见深赶紧上前,把东西往旁边一丟,伸手用虎口卡住她的脖子,把她从水里提了起来。
  “咳、咳咳——”
  夏听晚趴在浴缸边,咳得脸都红了。
  乌黑的头髮在水中轻轻摇晃。
  像一丛水草。
  林见深转身就走。
  “阿深哥哥……”她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带著笑意。
  他没回头。
  脚步更快了。
  出了浴室,他走到桌边,抽出几张纸巾,捲成捲儿,塞进鼻孔。
  动作行云流水。
  夏听晚在浴室里笑出了声。
  她穿好浴袍,把自己湿透的衣服洗乾净,一件件晾在阳台上。
  黑色公主裙,带花边的短袜,以及更贴身的衣服——都乖乖地排成一排,轻轻摇晃。
  她走回房间。
  浴袍有点大,袖口长出一截,她挽了两道才露出指尖。
  领口也松,露出半截锁骨,还有那截被热水泡得泛红的脖颈,以及脖颈下隱约起伏的弧度。
  头髮湿漉漉地披著,发梢还在滴水,洇湿了浴袍的肩背。
  脸上还带著沐浴后的红晕,桃花眼里带著水波。
  林见深鼻子里的纸捲儿已经不见了。
  他用鼻子吸一口长气,再用嘴把气呼出去。
  鼻腔內壁会因空气快速流动,更快地结痂。
  这是他两辈子都会的秘诀。
  “阿深哥哥,给我吹头髮。”
  林见深给她搬了个凳子,让她先坐著。
  然后从柜子里翻出吹风机,插上电,站到她身后。
  温热的风从风口涌出。
  他用手指拨开她的湿发,一缕一缕地吹。
  她的头髮很软,很滑,穿过指间的时候,像流水。
  吹著吹著,她又往后仰,头靠在他身上,愜意地闭上了眼睛。
  “你这样靠著。”林见深揉了揉她的发顶,带著无奈的笑,“头髮怎么吹得干?”
  她这才乖乖坐好。
  但没一会儿,那颗脑袋又往他身上靠去。
  他想,他有了一个妹妹,已经像是活在了梦境里。
  就算是一杯毒酒,他也要喝下去,维持住那虚幻的梦境。
  她曾经以为自己活在地狱里,直到遇见了他。
  他像太阳,照亮了她。
  有了光和热,荒芜的生命里才开出繁花。
  如今。
  梦境之中,再生梦境。
  繁花之上,再生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