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群龙宴上见故人.
  七日后,大太子牵头举办了一场群龙宴。
  殿中巨大的透明水晶穹顶隔绝了深海万钧水压,几头体型硕大的深海巨鯨正在头顶缓缓游弋,投下大片游移不定的阴影。
  殿內並无丝竹歌舞,只有杯盏碰撞的脆响和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顾长生隨沈知微步入殿內。
  他一身青衫,面容平平无奇,唯有腰间那根暗红色的骨笛透著几分诡异。
  沈知微落座於末席,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的阵盘。
  周围十数道强横的神识如探照灯般扫过,但在触及顾长生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死气后,又像是触电般缩了回去。
  前几日荒岛那一战,虽未传开,但这龙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没人愿意在真龙墓开启前触霉头。
  “那是老九。”沈知微传音入密,声音紧绷。
  殿门处,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如狂风过境。
  九太子敖烈大步入內,一身暗金龙鎧,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暴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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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並非焦点。
  真正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那个身披血色长袍、周身煞气凝练如实质的男子。
  凌云志。
  这位万煞殿的新晋紫府,如今气息比在南疆时更加深沉,那双赤红的眸子扫视全场,宛如一头巡视领地的孤狼。
  视线扫过末席。
  凌云志脚步微顿。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正在低头饮酒的顾长生,足足停留了三息。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直觉在疯狂报警,眼前这个青衫客,给他一种极其討厌的熟悉感。
  顾长生端著酒杯的手指稳如磐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对方只是一团空气。
  凌云志皱眉,最终收回视线,隨敖烈落座於左侧首位。
  “老六到了。”沈知微再次提醒。
  六太子敖冥摇著摺扇,一脸和气生財的模样,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著一名青年。
  那青年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手里也拿著把摺扇,正没正形地东张西望,嘴角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看到这人的瞬间,顾长生瞳孔深处猛地一缩。
  识海中,金色的系统面板疯狂震动,一行行猩红的字跡瀑布般刷下。
  【每日情报刷新】
  【目標:林戏忍】
  【偽装身份:寧采臣】
  【真实修为:紫府三神通】
  【神通:清月隱、寒闕印、空月遁】
  【评价:此人正在扮演『猪吃虎』中的猪。其体內封印了一道极为恐怖的太阴本源,建议宿主保持距离,切勿拆穿。】
  顾长生借著饮酒的动作掩去眼底的震惊。
  好傢伙。
  这林戏忍当真是属狗皮膏药的,哪里有热闹往哪里凑。
  而且这廝竟然已经修成了三神通?
  当初在雾隱城,这货还是个练气圆满的魔修,如今却已將其余人远远甩在身后。
  这升得比坐火箭还快。
  似是察觉到了窥视,林戏忍忽然转头,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顾长生身上。
  四目相对。
  林戏忍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甚至还遥遥举杯示意。
  顾长生面无表情地举杯,一饮而尽。
  “哟,这不是那个杂种吗?”
  一道尖锐刺耳的女声打破了殿內的暗流涌动。
  十三公主敖琳在一群侍女的簇拥下眾星捧月般登场。
  她生得极美,却长了一双刻薄的吊梢眼,身后跟著一头体型庞大、散发著紫府初期威压的深海魔章。
  那是她的伴生兽。
  敖琳径直走到沈知微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怎么?父王开恩让你这低贱的血脉进了龙宫,你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这种场合也是你能来的?”
  沈知微握著酒杯的手指发白,指节咯吱作响,却强忍著没有发作。
  这里是龙宫,一旦动手,吃亏的是她。
  “滚出去。”敖琳见她不说话,气焰更甚,指挥著身后的魔章就要上前驱赶,“別脏了本公主的地方。”
  那魔章挥舞著巨大的触手,带著腥风扫向沈知微的面门。
  沈知微刚要祭出沧玄水印。
  “聒噪。”
  一声冷淡的低语在耳畔响起。
  顾长生放下酒杯。
  他並未起身,只是微微侧头,那双灰败死寂的眸子,轻飘飘地落在那头魔章身上。
  嗡。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音律,瞬间穿透了魔章的识海。
  並非威压。
  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生命层次碾压。
  就像是屠夫看向案板上的肉。
  那头原本凶神恶煞的紫府魔章,身躯猛地一僵,八条触手像是触电般缩了回去。
  它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庞大的身躯竟然在瑟瑟发抖,甚至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將敖琳撞得一个踉蹌。
  “你……”敖琳狼狈地稳住身形,刚要发作。
  却对上了顾长生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进万年冰窟,连血液都冻结了。
  杀意。
  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杀意。
  只要她再敢多说一个字,这个男人真的会杀了她。
  哪怕这里是龙宫。
  敖琳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怨毒地瞪了沈知微一眼,带著魔章灰溜溜地走到另一侧落座,再不敢挑衅。
  殿內不少关注这边的目光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一眼逼退紫府妖兽。
  这沈知微找来的客卿,到底是什么来头?
  “大皇兄到!”
  隨著一声高唱,大太子敖乾龙行虎步而来。
  他並未穿甲冑,而是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周身气息內敛,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厚重感。
  “诸位。”
  敖乾端坐主位,声音洪亮,瞬间压下了殿內所有的杂音。
  “真龙墓开启在即,规矩照旧。”
  “入墓之后,生死自负。”
  “无论谁得到祖龙之气,便是下一任龙王,其余兄弟姐妹,皆需俯首称臣。”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在座的谁都清楚,这不过是撕破脸前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真到了里面,那就是修罗场。
  宴席开始。
  珍饈美味流水般呈上,却无人动筷。
  各方势力的神识在虚空中疯狂交织,结盟、试探、威胁,各种戏码轮番上演。
  唯有顾长生自顾自地饮酒。
  他就像是一个误入狼群的局外人,对周围的刀光剑影视若无睹。
  实则,识海中的系统正在疯狂记录著每一个人的底牌。
  【左侧第三席,蓬莱剑修,剑意藏於袖中,紫府三神通。】
  【右侧第五席,南疆蛊师,体內养有三只紫府境蛊虫,极度危险。】
  ………
  很快宴会临近结束,並没有人再来找顾长生的麻烦。
  就连之前不可一世的十三公主敖琳,此刻也躲得远远的,生怕被那个煞星看上一眼。
  走出水晶宫的大门。
  深海的暗流卷著冰冷的海水扑面而来。
  沈知微紧绷的脊背终於鬆弛下来,她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如常的顾长生,心中五味杂陈。
  “刚才……多谢。”
  若非顾长生出手,她刚才怕是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羞辱。
  “各取所需罢了。”
  顾长生並未居功,脚下遁光一起,便要返回潜龙渊。
  就在这时。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神识传音,钻入了他的耳中。
  “好久不见,顾……哦不,长恨道友。”
  顾长生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並未回头,也没有停下遁光,只是在识海中迅速锁定了传音的来源。
  那个方向。
  那个穿著儒衫,摇著摺扇,一脸人畜无害的“寧采臣”。
  林戏忍正站在水晶宫的台阶上,对著顾长生的背影,遥遥挥了挥手中的摺扇。
  那张脸上掛著一抹贱兮兮的笑容,仿佛在说:
  我知道是你。
  顾长生收回神识,面无表情地加快了遁速。
  这狗皮膏药。
  果然还是看出来了。
  不过……
  顾长生摸了摸腰间的骨笛,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看出来又如何?
  在这真龙墓开启的前夕,大家都是棋盘上的猎手。
  谁是蝉,谁是黄雀。
  还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