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寻觅尸气
  杨见月知道,若不放血,牲畜宰杀后尸身会逐渐生出紫斑来。
  想来或许跟体內血液沉凝有关係。
  放在人身上应当也差不多。
  可面前的妇人明明是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有尸斑?
  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其实是皮癣或者胎记?
  杨见月还想多看几眼,那妇人却已经把双手藏在袖中了。
  突然,张旺全在空气中嗅来嗅去,四下寻找,诧异地自语:
  “哪来的一股臭味,像是死老鼠……”
  那妇人一惊,立刻转身向门外走去,离开当铺。
  “等等!”
  杨见月想叫住她,没想到那妇人却走得更快。
  杨见月急急跑出柜檯,追了出去,在门外拦住她道:
  “娘子,你若是急用钱,我可以借给你。
  只是我身上带的不多,只有五六十文。”
  说完便將荷包里的铜钱全部倒了出来,交到妇人手中。
  妇人愣在原地道:
  “姑娘,我与你非亲非故,你为何……”
  一凑近,杨见月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她心中一沉,但是面色不变道:
  “那鐲子你一定是爱惜的,此时拿出来当,可见必然是家中遭了意外,有燃眉之急。
  不瞒你说,我家前段时间也有变故,所以我能感同身受。
  我就在这永泰当做伙计,等你有了钱,再来还我就好。
  你家有什么难处,能否说与我听听?或许我可以帮忙。”
  这陌生姑娘的一番话,和手里沉甸甸的一把铜钱,让这妇人一时无言。
  她红了眼眶,感动地哽咽:
  “多谢姑娘。你是个好人。”
  说完將那玉鐲硬塞到杨见月怀中,抹泪道:
  “我实在是今晚就要用钱,等不到明日了。
  姑娘你是菩萨心肠,我相信你。
  这鐲子便算我当给你的,若我今后还有机会,一定连本带息找你赎回来!”
  说完,妇人面色复杂地看了那鐲子一眼,匆匆消失在街上。
  那臭味果然是来自那妇人身上,同样像是死尸上的气味。
  再结合那紫斑……
  杨见月心事重重地回了当铺。
  ·
  杨见月与张旺全一收拾好铺子,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回家中,直奔狐仙所在的仓房。
  谢倾正在按部就班地吐纳,听见气喘吁吁的杨见月,睁开眼好奇问:
  “怎么了?火急火燎的。”
  杨见月几根髮丝沾在了额头上,也顾不得整理。
  她取出那枚玉鐲交给谢倾,將来龙去脉说清楚,担忧地问:
  “狐仙,那妇人不太对劲,她是什么情况呢?”
  谢倾接过玉鐲。
  一股极淡的腐臭气息钻入他的鼻子,令他微微皱眉。
  作为野狐,他对这种气味並不陌生。
  山中兽类的残骸,时常引来盘旋的乌鸦。
  谢倾的面色不由得郑重起来,回答:
  “这是尸气。
  儘管是黄昏,但那妇人既能在光天化日下行走,那应该还是活人。
  她身上沾染了这气息,而且又似有尸斑,我猜,她大概是长期与尸体接触,受其侵染才会如此。
  一般的尸体做不到这一点……
  十有八九,是一具活尸。”
  杨见月不禁悚然:
  “活尸?”
  这也算是修行界的常识了。
  谢倾解答:
  “尸动为活。
  有的是残魂附尸不伦不类,有的是活人转尸不上不下。
  总之,活尸乃生死之间的异怪,渴生而不得,求死而不能。
  要么浑噩如石,要么凶残如狼,对凡人来说是极危险的东西。
  那妇人家在何处,你可打听到了?”
  杨见月摇头:
  “她没有透露为何急用钱,讳莫如深。”
  也是。
  活尸不像是善於偽装的妖,不论是呆傻还是嗜血,是个人都能看出不对劲。
  既然那妇人没有向官府或者玄刀卫求助,一定是有难言之隱了。
  杨见月猜测:
  “她说今晚就要用钱,却不知用在何处。
  会不会是她受了活尸的要挟,逼迫她去收集钱財?”
  谢倾笑了:
  “钱又不能买命。
  活尸不算凡俗之內,想来不会那么在意金银。
  那钱,更像是那妇人要花销的。”
  杨见月陷入思索:
  “难道是买东西?会买什么呢?”
  关於活尸……
  她灵光一闪,猛然抬头对谢倾道:
  “她要镇尸!?”
  谢倾赞同:
  “有道理。
  或者……是养尸。”
  而不论是镇尸还是养尸,需要的东西一般都能在同一个地方买到。
  ·
  集外巷。
  这巷子位於顺乐县城北,不远处就是城中数一数二的繁华集市。
  可这条巷子里却常年冷清,有路人经过时也会不自觉加快脚步。
  因为这里卖的全是些花圈纸扎、寿衣寿材之类的丧葬用品。
  也就是顺乐县的殯葬一条街。
  除了家中有人去世的,常人唯恐避之不及。
  经杨见月介绍,谢倾站在了集外巷口。
  不得不说,这活尸的猜测,引起了谢倾的好奇心。狐生十年,谢倾还没有见过活尸。
  丧字一行,与尸体打交道颇多。
  说起对付尸体的手段,不管是真是假,总比別人知道得多些。
  若要找镇尸或是养尸的东西,这里最有可能。
  天色已黑,这里的所有店已经关门。
  丧门夜不待客,否则便是犯忌讳。
  谢倾一边往巷子里走,一边嗅。
  与巷外相比,这里的气息不再鱼龙混杂,而是简单干净许多。
  狐狸的鼻子远比人灵敏。
  在谢倾的仔细辨认下,空气中几乎淡不可察的尸气也逐渐浮现出踪跡来。
  循著尸气的指引,谢倾来到其中一家店门口。
  这店的招牌写著:
  福寧堂。
  集外巷狭窄,门面后头一般便是店主自家的宅院。
  找到了。
  谢倾上前,抬手叩门。
  不多时,一个老者举著油灯,满脸不快地打开门,瞪著眼道:
  “你这小子,大晚上敲寿材店的门做什么?”
  这倒是不怪店主脾气大,的確是谢倾触忌在先。
  谢倾躬身行礼,给店主赔了个不是:
  “老丈,夜晚打扰,实在对不住。在下只是想打听一个人。”
  老者的表情好看了些,问:
  “谁?”
  谢倾道:
  “一个身上有尸气的妇人。”
  老者顿时变色,立刻欲將门关上:
  “没见过,不知道!”
  谢倾轻轻一指便將门止住,笑道:
  “看来老丈是认识了。
  您不必担心,我来不是要找她的麻烦。
  我家中的一个姑娘今日见过她,借了她些钱財,又跟我说了她的情状。
  若她遇上了麻烦,说不定我还能帮她一帮。”
  谢倾一吹气,老丈手里的油灯火焰便成了细长的赤金色。
  这一下,老丈便知道面前的年轻人是修行中人。
  对方要是动起真格来,靠自己这凡俗的老骨头也挡不住。
  老丈半是无奈半是忧虑,深深看了谢倾一眼,左右张望,確认四下无人,將门打开道:
  “唉。你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