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扶云书院
  谢倾问:
  “好在何处?”
  杨见月回答:
  “这扶云书院原本是刘氏的族学,只招收刘氏子弟。
  刘老太爷致仕还乡后,提议將族学扩建,不止限於刘氏族內,而是面向顺乐县所有学子,只要通过甄试,就能入院。
  书院最大的名师是大儒宋老先生,几年前自寧州奉陵归乡,被刘老太爷亲自请出山,聘为扶云书院的山长。
  若不是我爹年纪超过了书院的要求,他也早就去考了,为的就是得到宋山长的指点。”
  谢倾问:
  “听起来倒是很好。只是见溪是女子,这书院可招收女课生?”
  杨见月已经都打听好了:
  “正式的课生只收男子。
  若只是旁听的话,交足束脩,再加上贞仪举荐,应当是可行的。
  我不指望见溪读出什么名堂来,她也不能参加科举,我只希望她乐在其中就好。”
  读书的事情总得询问本人的意见。
  谢倾叫来见溪,问她:
  “你愿不愿意去扶云书院作为旁听生就读呢?”
  杨见溪眼睛一亮,惊喜道:
  “当然愿意的!
  家中的书我已经读过好几遍了。
  听说扶云书院的书房是整个顺乐县最大,藏书最多的,我若能进去看看就太好了!”
  谢倾笑道:
  “果然知妹莫若姐。
  见溪自己愿意,此事我当然没有意见。
  所谓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
  见溪,愿你学有所成。”
  狐仙说的许多话都发人深省。
  每每听见好句子,杨见溪都要记在本子上,琢磨良久。
  她若有所思,乖巧地点头。
  杨见月温柔地摸著见溪的肩膀,道:
  “我明日就带你去。”
  小桃跑进来,也很高兴,雀跃道:
  “二姐姐要去书房念书了吗?
  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多玩一会儿了?”
  杨见溪板了脸:
  “我去书院,学到的更多,能教你的也更多。
  以后白天我给你布置功课,晚上回来检查,別想著偷懒!”
  小桃惨叫一声:
  “姐姐,已经够多了!”
  ·
  翌日。
  扶云书院就在城北,离杨家並不远。
  杨见溪从前时常经过这书院,每每听到其中书声琅琅,都不自觉地驻足倾听,心中羡慕。
  没想到今日她也有入学的机会了。
  她捏著自己的书袋,心中不免紧张,跟著杨见月来到书院门口。
  门上“扶云书院”四个大字刚健有力、入木三分。
  落款正是书院山长,宋知彰。
  引路的院丁看见这两个少女,知道这就是刘贞仪小姐打过招呼的女童,催促道:
  “杨见溪隨我来就是,今日还有几位学子与你一同参与甄试。別误了时辰。”
  见溪深吸一口气,隨院丁一同走入。
  在即將转过影壁时,她突然转身,对目送的姐姐用力挥手。
  杨见月也笑著与她挥手,心中求狐仙保佑妹妹考试顺利。
  杨见溪也不由得在心中为自己打气。
  她不能让姐妹和狐仙失望。
  扶云书院是原本的刘氏族学扩建的,內部並不小。
  杨见溪跟著院丁穿过门楼,走过池上寓意“入泮登科”的泮桥,沿著廊廡绕过正厅,来到东侧院內的一间厢房內。
  在这里已经等著三四个与她年纪相仿的男孩,看见一个同龄女子来到此处,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
  杨见溪默默坐在一角,略显拘谨。
  坐在她前面的,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似乎有些坐不住,回过头来好奇地问:
  “你就是我姑姑说的,要与我一同考试的那个女子吗?”
  杨见溪惊讶:
  “你姑姑?”
  这虎头虎脑的男孩嗯了一声,道:
  “你不知道吗?我姑姑是刘贞仪,我爹是我姑姑的三哥。
  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哥哥们早就入学了,就剩下我一个。”
  他突然觉得不对:
  “咱们俩的年纪明明差不多,你却叫我姑姑是姐姐?
  那你岂不是比我大一辈?
  不行不行。”
  杨见溪被他逗笑了:
  “贞仪姐姐比我大姐还小呢。我不叫姐姐,难道叫姨不成?”
  这男孩挠头,也觉得不太对。
  旁边的两个男孩听见,不由得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是刘家的小少爷,还有刘家小姐介绍来的关係户。
  眾所周知,刘家开办的书院,虽说所有想入院的学子都要参与甄试,但刘家的子弟向来不会被淘汰。
  而现在竟然连一个女子都要安插进来。
  想必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不过谁让书院是人家开的呢?
  后来又陆陆续续进来几个考生,有的是与杨见溪差不多大的孩童,还有的更年长些,唇边已经冒出了鬍鬚。
  看见角落的杨见溪,他们皱了皱眉,又不动声色地各自坐下。
  杨见溪知道自己扎眼,也儘量低头,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不一会儿,一个老者捧著书走了进来。
  他身材清癯,鬚髮皆白,虽有些佝僂,但眼神却没有衰老的浑浊,落座於台上案前,道:
  “老夫名为宋知彰,忝为扶云书院的山长,今日便是主持你们甄试的考官。”
  底下一眾考生不禁都挺胸抬头,坐得更直,一个个目不转睛地盯著这位颇有才名的大儒,神色中难掩兴奋。
  早就听说宋山长身体力行,会亲自主持所有甄试。
  他的出现,让所有考生都更加认真,恨不得发挥出浑身解数。
  宋山长令人发下考卷和纸张,宣布开考。
  试卷领到手,杨见溪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大部分都是考察经书背诵的功底。
  只要按照题目的要求,將相应的段落文句默出来就好。
  杨见溪不免在心中舒了一口气。
  基础的经书她家中都有,她从前隨父亲都读过。
  虽不敢说过目不忘,但看一遍也能记得八九成,何况已经看了好几遍。
  可以说烂熟於心了。
  於是她蘸墨提笔,流畅地在纸上写下一行行端正娟秀的字跡。
  而在她前面坐著的刘贞仪的侄子则愁眉苦脸,抓耳挠腮,苦思冥想,可提起笔怎么也落不下去。
  这个是什么来著?
  那个考前刚背过,但上了个茅房又想不起来了……
  天可怜见,这些东西他真的记不住啊!
  时间在滴漏中一点点过去,在场眾考生纷纷奋笔疾书,一时间落针可闻。
  考上书院,就能得到宋山长这样的名师教导,这可是改命的第一步!
  而宋知彰则泰然坐於案前,专注地读书,不时隨笔批註。
  仿佛不是在监考,而是在静室书斋之中兀自治学。
  试卷上,最后一道题不是考察背诵,而是一道策论题:
  “士当以何自立?”
  只有短短六个字。
  杨见溪陷入沉思。
  不多时,她定下方向,提笔写下策论的第一句: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