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老律观主的问话【您的订阅关乎本书未来】
  第86章 老律观主的问话【您的订阅关乎本书未来】
  陈知白这一觉,睡得极沉。
  醒来时,窗外日头西斜,暮色如染,半边天烧成橘红。
  他躺在榻上,盯著房梁怔怔出神,一股没来由的惆悵,悄悄涌上心头。
  分明诸事已毕,偏偏心里空落落的。
  他披衣起身,推开窗户。
  院中,祸斗和搬山羆正相互撕咬,滚作一团,搅起满地尘土。
  陈知白看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段时日在落英峰讲道,倒是把它们憋坏了。
  此番回来,他也不打算再回去了。
  一来,正好藉口坐坛围猎之事脱身;
  这一战,大延山死了不知多少精怪,他一个小小熊精就此失踪,再正常不过。
  二来,有了“熊搬山”的经验,他对偽装精怪一事,也越发得心应手。
  若是需要,再扯一个身份便是。
  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思忖间,暮色愈沉。他收回目光,施施然出了房,觅食去了。
  穿过迴廊时,正遇著赵辞、於錚二人。
  他们见陈知白出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也没多问,见礼之后,閒聊几句,便各自忙碌去了。
  入夜。
  陈知白披上一身牛皮,化为一头牛头怪,再次迈入灵界。
  学会幻身之术的他,已然无需再考虑精怪种类,只需考虑体型相近即可。
  今晚的大延山边缘,静得出奇。
  他在周围溜达一圈,往日还能瞥见只鳞片爪的精怪,今晚一个也没见到。
  山林空荡荡的,唯有虫鸣鸟叫愈发喧囂。
  估摸著是参加穀神祭,还没回来。
  他也不在意,溜达一圈,便返回驛站。
  又睡觉去了。
  翌日晌午。
  陈知白正坐在屋里凭记忆,凝聚著一道记下来的兽纹,忽然听见院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却是庆忌,已然去而復返!
  这速度,著实让他咋舌。
  庆忌走到近前,拱手作揖:“主公,信已送到。”
  陈知白问道:“可是观主亲自收的信?”
  庆忌頷首。
  “观主可曾说了什么?”
  “不曾。”
  庆忌补充道:“观主接过信函,便让我离开了?”
  陈知白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挥挥手:“辛苦了,去歇著吧。”
  庆忌转身离去。
  陈知白长长吐了一口气。
  也不知那封諫言,观主会不会看?
  写信时,倒有几分得意,送信之后,却又多了几分忐忑。
  他一个无名小卒,人微言轻,递上去的东西,怕是十之八九是要石沉大海了。
  罢了,尽人事,听天命。
  —一殊不知,那封信,老律观主不仅看了,还看得很仔细。
  老律观,观主书房,檀香裊裊。
  老律观主坐在案后,手边搁著那只竹筒,信纸摊开在面前。
  他已经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的是驛站之弊。
  那些夹带私货,层层盘剥之事,他岂能不知?
  只是人性如此,禁无可禁。
  便是砍几个脑袋,也挡不住后来者的手。
  只要不过分,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二遍,看的是转运中心。
  点对点改为集散,统一调度,直拨直送。
  这法子说出来十分简单。
  可这世上,很多事情便像这法子一样,犹如一层可有可无的窗纸,无人点破,便难如天乾。
  这若是点破————
  此法又牵涉太广,牵一髮而动全身,不知是越改越乱,一动不如一静。
  还是居安思危,勇於革新?
  第三遍,他看的是人。
  一语点破造化道换骨之秘;
  去了边陲数月,又一纸递上革新之制。
  他放鱼入渊,没想到————真有可能养出一条鲤龙来。
  “弟子礼云极,拜见观主。”
  门外传来拜謁之声。
  “进来。”
  门推开,礼云极迈步而入。
  这是礼云极第二次踏入观主的书房。
  头一回,是因为师弟陈知白;
  没成想,第二回,还是因为陈知白。
  老律观主隨口问道:“我听说,平南城驛队被劫之事,是你去查的案子?”
  礼云极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不露声色:“是。”
  “哦?”
  老律观主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平静:“结果如何?”
  礼云极垂眸。
  心想,这事过去多日,不仅结了案,更是录了卷宗,呈递观中。
  观主想知道,翻看卷宗便是,何须问他?
  他心中警惕,答得愈发小心:“袭击驛队的熊妖,已被诛杀,货物基本都找了回来。”
  老律观主点了点头,似笑非笑:“是吗?那当真是熊妖?不是————御兽?”
  礼云极神色平静,声音平稳:“弟子不曾容纳聚兽籙,故而看不到兽纹,不知是熊妖,还是御兽。但无论是熊妖,还是御兽,敢於掠夺我老律观財物,便是我老律之敌。弟子虽然修为尚浅,亦愿为师门之剑,护我师门,以证道心。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
  老律观主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意思。
  半晌,轻轻嘆了口气:“那你觉得,那到底是熊妖,还是御兽?”
  礼云极垂首:“弟子不知。”
  “是不知道,还是不敢知道?”
  礼云极沉默片刻,仍坚持最初的回答:“弟子不知。”
  老律观主看了他许久,挥了挥手。
  礼云极作揖,退出书房。
  门扇轻轻合拢。
  老律观主望著那扇门,忽然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礼云极没有撒谎;
  可他也撒谎了。
  这老律观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护法堂明明有容纳聚兽籙的弟子,偏偏要从巡查院借人,借的还是调禽籙入道的弟子,美其名曰——拥有出入灵界之能。
  这老律观,终究不是他一个人的老律观啊。
  他目光落回那封信上。
  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人性如此,如何豁免?
  但这小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陷入了沉默。
  老律观只是代祖庭镇守云台治。
  控制的驛站,也仅限於云台治,及周围几个下品治。
  若设转运中心,必將牵一髮而动全身。
  此策虽好,但也需祖庭点头。
  而祖庭那潭水,可比云台治深多了。
  他起身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渐渐西沉的日头,久久未动。
  暮色渐深,远山如黛。
  陈知白这小子,倒是给他出了个难题。
  但也指出了一条出路。
  半晌,他唤来掌印童子,低声交代了几句。
  隨即挥袖收起桌上信函,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