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人才难得
  拉卡洛咬了咬牙,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疑虑:
  “卡奥,您之前和卓戈商定的,是让卓戈去接收哲科的卡拉萨,如今我们背弃约定,直接派出了自己的骑兵,会不会——”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但那未尽之言,维萨戈听得懂,背弃约定,失信於人,得罪卓戈,引发新的衝突,让兄弟二人刚刚建立的脆弱的联盟再次破裂——这些全都是问题。
  维萨戈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拉卡洛,那表情仿佛在说: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火光从远处映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那双黑色的眼眸里闪烁的光芒显得格外复杂。
  拉卡洛也停住了脚步。
  他迎上维萨戈的目光,看到卡奥脸上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说的话让卡奥不满意了。
  但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他说的都是事实,都是他观察到的实际情况。
  难道卡奥不希望有人提醒他这些风险吗?他只是按照自己的理解,提出了一个合理的疑问。
  拉卡洛確实是维萨戈手下中唯一还算有一点政治天赋的多斯拉克人。
  但也仅限於此了。
  天生的战士,是无法被培养成政客的。
  他们懂得衝锋,懂得杀戮,懂得在战场上用鲜血和勇气证明自己的价值,但他们不懂得权谋,不懂得算计,不懂得那些在战场之外同样重要的东西,他们习惯了直来直去,习惯了用刀剑说话,习惯了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那种弯弯绕绕的算计,那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那种在利益和情感之间游走的平衡术——他们学不会。
  维萨戈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搭在拉卡洛的肩膀上,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著一种意味深长的压迫感,让拉卡洛整个人都僵住了。
  “拉卡洛。”维萨戈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我问你几个问题。”
  拉卡洛点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现在的卓戈在哪里?”维萨戈问,“他去接收哲科的卡拉萨了吗?”
  拉卡洛想了想,迅速回答:“没有,卡奥,卓戈现在拿著哲科的人头,往西边去了,应该是去拔尔勃的营地,他是要去救援他的父亲,去向卡奥证明自己的忠诚——或者两者都有。”
  “他现在有时间接收哲科的部眾吗?”
  “没有。”拉卡洛回答得越来越快,语气也更加篤定,“而且往后一段时间也不会有,拔尔勃就算被卓戈救下,心中也已经被埋下了怀疑的种子,他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安抚那些忠於自己的老部下,防备那些可能趁机夺权的寇,解释那三个斥候带去的『卓戈要夺位』的传言,整顿混乱的卡拉萨,应对那些可能趁火打劫的敌人,他没时间去接收哲科的部眾。”
  维萨戈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哲科的部眾,应该由谁来接收?”
  拉卡洛看著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终於明白了。
  “应该由您,卡奥。”他说,这一次,语气里没有了迟疑。
  维萨戈停顿了一下,然后问:
  “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
  拉卡洛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认真地回答:
  “有道理——”
  “有道理个屁!”
  维萨戈忽然抬起手,拍在自己的脑门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那力道之大,让拉卡洛嚇了一跳,那动作带著一种无奈的、又好气又好笑的感觉,仿佛一个老师面对一个怎么也教不会的学生。
  “有个什么道理?完全没有道理!”维萨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但那笑意里更多的是无奈和嘲讽,“全是我用来抢先吞併哲科卡拉萨的藉口!有什么道理?抢到手才是道理!你明白吗?”
  拉卡洛愣住了。
  他看著维萨戈,看著那张年轻的、此刻却带著一丝狡黠和无奈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维萨戈看著他那张茫然的脸,嘆了口气。
  那嘆息很轻,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是对拉卡洛政治觉悟的无奈,也是对自己必须独自承担这些算计的疲惫。
  “权力斗爭,不是靠道理贏的。”他的语气缓和下来,但依然带著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是靠手段,靠算计,靠抢先一步,卓戈现在没时间,那是他的问题,哲科的部眾就在那里,谁先到就是谁的,至於约定——”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约定是用来打破的,尤其是在权力的游戏里,什么约定,什么承诺,什么兄弟之情——在利益面前,都只是藉口,谁能抢到手,谁就是贏家,这就是权力的规则。”
  拉卡洛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自己的卡奥,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撼,有恍然,有一丝领悟,还有更多他无法命名的东西。
  “行了。”维萨戈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刚才重了些,也多了几分鼓励的意味,“快去处理这件事情吧,儘快把哲科的部眾接收过来,这件事做得越快越好,越彻底越好,等到卓戈腾出手来想找我们麻烦的时候,那些人已经是我们的人了,明白吗?”
  拉卡洛重重点头。
  “是,卡奥!”
  他转身,快步离去,很快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被夜风吹散。
  维萨戈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轻轻摇了摇头,又嘆了口气。
  拉卡洛是个人才。
  但也就是个“还算有一点”天赋的人才,他的思维方式还是太直了,太容易被表面的道义和规矩束缚,他还没有真正理解。
  他转过身,继续朝著大帐走去。
  梅丽珊卓一直跟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红袍轻轻飘动,裙摆拖曳在废墟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二人並肩而行。
  废墟的阴影在他们周围蔓延,古老的石墙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人,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照亮了那些残破的雕像和坍塌的建筑,给这座死去了数百年的城市披上一层神秘的银纱。
  远处,狂欢的声音还在继续,传来战士们的歌声和欢呼声。
  走了一段路,梅丽珊卓忽然开口了。
  “维萨戈。”
  维萨戈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侧过头:“嗯?”
  “多斯拉克人只是天生的战士。”梅丽珊卓说,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像你这样受到光之王眷顾的人,也只能是一个人,你不能指望他们都像你一样——能看到,能想到,能算计到。”
  维萨戈沉默了片刻。
  他继续往前走,目光望著前方黑暗中隱约可见的帐篷轮廓。那是他的大帐,是他在这片废墟中的临时居所,也是他思考和处理事务的地方。
  “我需要人才。”他终於开口,语气平静而坚定,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各种人才,我的卡拉萨內,以后將匯集各个民族,匯集各种才能的人,多斯拉克人、拉札林人、高人、安达斯人、吉斯卡利人、瓦雷利亚人、自由贸易城邦的人——甚至维斯特洛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只有马上民族,完全不行。”
  梅丽珊卓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跟在他身边,红色的眸子望著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红袍在风中飘动,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
  二人继续並肩而行。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照亮了维萨戈赤裸的古铜色脊背,照亮了梅丽珊卓鲜艷的红袍,也照亮了前方那条通往大帐的路。
  而在他们身后,胜利的狂欢还在继续,战舞、箭术、美酒、歌声——那些属於胜利者的声音,將在今夜迴荡在这片废墟的上空,直到黎明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