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冥河窃权柄,双城定根基
  冥河之上,无数亡魂载舟驶过。
  冥河之下,黑水翻滚,寂静浪潮藏著无尽幽魂。
  只是所有幽魂,都远远避开江心宛如石雕般的二人。
  普罗米修斯此时怀抱阿喀琉斯,在江心河底,不知闭目沉眠多久。
  漆黑河水被一股无形力量狠狠压下,紧贴他们的皮肉,凝成一层厚重如玄铁的壳。
  每一寸肌肤都在重塑,每一滴神血都在被改写。
  就在力量抵达极限的剎那——
  轰!
  普罗米修斯骤然从冥河飞出,体表那层漆黑如玄铁的外壳轰然崩碎!
  碎光炸开,万丈金光从他躯体中冲天而起,刺破冥界昏暗。
  仿佛一轮微型太阳,降临永夜的冥河之上,令过往亡魂无不怔怔出神,思绪飘飞。
  普罗米修斯振臂扶摇,金辉遍洒,宛如神降。
  他浑身压力尽消,神体强度已然今非昔比。
  此刻他自忖,刻克洛普斯十记全力一击也难破防。
  召出羊皮纸,一行行属性文字清晰浮现:
  【冥河淬炼,脱胎换骨,防御+1000】
  【防御:5900→6900】
  普罗米修斯眉头舒展,顿觉身心舒畅。
  终於有一项四维属性,濒临高位神灵门槛7000点。
  不枉他在这里闭关十数天。
  眼看阿喀琉斯仍然在江心沉眠,似乎尚未突破,普罗米修斯划出一道金光,再度跃入冥河。
  此时斯堤克斯冥河,对他再无阻碍,丝滑顺畅,便如回归母亲的怀抱。
  他盘膝坐在阿喀琉斯身侧,为其看护守候,以防周围环伺的幽魂,趁其不备,再度偷袭。
  普罗米修斯静心沉气,收束全部精神。忽然,他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异动。
  冥河江底,周围阴影中潜藏的幽魂们,发出一声声痛苦地哀嚎,似乎时隔千百年,斯堤克斯冥河依然在折磨这他们的肉体。
  一道道宛如黑色丝线的痛苦之力,从幽魂头顶升起,丝丝缕缕飘向上空,匯聚向幽冥深处。
  普罗米修斯心中,陡然生出一丝熟悉之感。
  “这是由冥界信徒,凝聚的痛苦之力?”
  冥界的信徒,自然是亡魂,与这些被折磨成怪物的幽魂。
  鬼使神差地,普罗米修斯缓缓伸出手,牵引那些逸散向天际的黑色丝线。
  位於神魂中的窃取权柄触发,他身躯上燃起不灭遂火,无数黑色丝线涌入黑火之中,凝结出一片漆黑色的权柄碎片。
  【窃取:献给冥王的肉体痛苦之力】
  【融合为痛苦权柄碎片*1】
  【窃取权柄:10%→20%】
  普罗米修斯眼睛一亮。
  竟还有意外收穫!
  莫非这个哈迪斯是s?就喜欢折磨亡魂,收割痛苦之力?
  怪不得他费尽心思,也要保住冥界的自主权。在这片亡者世界里,哈迪斯確实是独裁的王。
  普罗米修斯並未急著下定论。
  他打算日后多观察冥界规则与生態,再下评判。
  在他默默消化权柄时。
  半漂浮於水中的阿喀琉斯,骤然睁开眼睛,淡金色的神芒从双眼中溢出。
  他肉乎乎的手脚无意识地拨动水面,身侧豁然炸开巨浪,形成左右两道十数米高的水墙。
  阿喀琉斯位於两道水墙之间,踏水而立,周身金光流转,神力剧烈波动。
  普罗米修斯召来羊皮纸,查看他的状態。
  【姓名:阿喀琉斯】
  【种族:至高神族/大洋古神/弒神之种】
  【力量:5000】
  【速度:10】
  【防御:3000】
  【精神:1000】
  【神技:不灭神体】
  【权柄:湮灭】
  普罗米修斯眼眸微微一跳,暗道一声,不愧是未来有望掀翻神王的种子。
  虽然尚未成长完全,四维属性还处於发育阶段。
  但力量已经达到中位神灵均值;防御经歷冥河淬炼,也达到下位神灵均值。
  作为至高神族,更是天生具备完整版的权柄——湮灭!
  普罗米修斯继续查看,阿喀琉斯淬炼后获得神技。
  【不灭神体:全身刀枪不入,绝对免疫凡人/半神的物理攻击;获得近乎永生的不死之躯,免疫疾病、免疫常规死亡】
  普罗米修斯缓缓点头,心中暗自讚嘆。
  “无敌肉身+永生,是多少凡间国王的永恆追求啊!”
  阿喀琉斯以神灵之躯淬炼冥河后,已然尽数拥有。
  虽不及普罗米修斯的【泰坦神体】那么变態,可无限修復癒合。但行走人间,已绰绰有余。
  可以说,阿喀琉斯的起点,便是人间无敌。
  就算阿喀琉斯站著不动,任凭那些凡人和半神用尽十八般武器,也无法破除他的防御。
  “不过还是不够。”普罗米修斯暗道。
  等阿喀琉斯身体稍微成长起来一些后,他还有其他办法,继续拔高他的起点。
  他最后將目光,定格在权柄那一栏。
  “湮灭吗?”普罗米修斯心中暗暗思量。
  他回忆起阿喀琉斯被幽魂袭击,挥舞出的惊天一拳。
  那看似轻飘飘一拳,却將冥河蚀骨兽的头颅轰得向內凹陷,当场毙命。
  一开始普罗米修斯也以为,那是阿喀琉斯天生神力,绝境之下爆发出无穷潜力。
  可如今再看,那分明是无形无色的湮灭之力,將冥河蚀骨兽的头颅,在一拳之力中【抹杀】!
  仿佛他头颅中的那一部分,从来未曾在世间存在,被乾净利落地抹去一切痕跡。
  普罗米修斯嘴角不由勾起,如此潜力,让他更多几分期盼。
  冥界之水,静静流淌。
  普罗米修斯与阿喀琉斯默默对望,无数金光从二人身上爆发出来,令天地失色。
  半晌后,阿喀琉斯再度伸出藕节般的手臂,对著半空中的普罗米修斯,遥遥做了个拥抱的姿势。
  “要抱抱吗?”普罗米修斯无奈笑道。
  他化作一道金光,將阿喀琉斯重新抱入怀中,沿著原路返回。
  “要回家了,小傢伙。”
  二人飞至冥界大门,普罗米修斯留下一束黑焰。这束黑焰,是往返冥界的快捷印记。
  无需再费数日脚程,便可快速穿梭两界。
  他们再度摸了摸地狱三头犬的狗头,转身离去。
  金光划破冥界黑暗,朝著隱城的方向飞去。
  ……
  雅典王的宫殿內,珀尔修斯蹲在一盆黑火前,已等候许久。
  火光照耀著他稜角分明的脸庞,他的双眼中倒映著一团火。
  他回忆著热血与荒诞、悲剧且戏謔的前半生,眼中神色忽明忽灭。
  他心中有太多的困惑,亟待一个智者为他解答。
  倏忽间,普罗米修斯的身影穿透熊熊黑火。带著冥河的水汽,於王宫內缓缓现身。
  珀尔修斯见状,立刻起身上前两步。
  声音带著一丝急切与恭敬:“老师,您回来了。”
  “嗯,等了许久了吧。”普罗米修斯温和点头。
  他將怀中的阿喀琉斯,递给一旁的刻克洛普斯。
  “你神色匆匆,似乎有紧急的事要对我说?”普罗米修斯眼神中浮现出关切道。
  珀尔修斯长嘆一口气,神色沉重。
  他將意外手刃外公、放弃阿戈斯王位的事,娓娓道来。
  “老师,学生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声音有些哽咽,话语难以为继。
  “为什么我的命运,总是在不停捉弄我,就好像……”
  “就好像有人操控了你的命运一样。”普罗米修斯轻声接下他的话,一语道破真相。
  珀尔修斯抬起头,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光芒。
  普罗米修斯看著这个他从小带大的孩子,忍不住嘆口气,目光悲悯又复杂。
  “你终於感知到了这一切吗?命运无常,终有定数。可这定数,若是某位神灵撰写,那凡人一切努力,不过是徒劳挣扎,何其可悲?”
  在珀尔修斯惊愕地目光中,普罗米修斯挥动掌心,飘散出许多块命运碎片。
  无数漂浮在虚空的命运碎片骤然匯聚,铺开一面巨大、流动、宛如真实的命运光幕。
  光幕之上,画面流转,声音清晰可闻,那是连诸神都想掩埋的真相。
  珀尔修斯的呼吸,瞬间停滯。
  第一道画面中:宙斯立於夜空,望著阿戈斯满眼贪婪。
  他潜入金苹果果园,盗取三枚金灿灿的金苹果。隨后他前往命运三女神神殿,最终却空手而归。
  最后,宙斯化作金雨,钻入达那厄的铜塔之中。
  第二道画面,切换到塞里福斯岛的王宫。
  夜色深沉,王宫空无一人,只有国王波吕得克忒斯坐立不安。
  而下一刻,虚空裂开。
  一双带翼的神靴落地,神使赫尔墨斯悄无声息出现。
  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这是一场绝对隱秘的神王密令。
  赫尔墨斯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违抗的威严:
  “神王宙斯有令。
  珀尔修斯必须前往海岛,斩杀蛇髮女妖美杜莎。
  你要以羞辱、以逼迫、以他母亲为质,逼他接下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波吕得克忒斯大惊:“神使大人,那可是美杜莎……”
  赫尔墨斯淡淡道:
  “他不会死。
  宙斯已暗中为他铺路,雅典娜会赐他青铜盾,我会赐他飞靴,哈迪斯会赐他隱身盔。
  他会活著完成壮举,成为人间最耀眼的英雄。”
  国王颤抖:“神王……到底要做什么?”
  赫尔墨斯的声音,冷得像奥林匹斯山的冰雪:
  “让他成为英雄。
  让他声名传遍希腊。
  终有一日,他会回到阿戈斯。
  完成他命定的使命。”
  ……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珀尔修斯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原来从一开始,逼他去杀美杜莎的,根本不是国王的贪婪。
  而是宙斯的命令。
  “为什么……”他声音嘶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我去杀美杜莎?”
  真相像一把巨锤,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骄傲与信念。
  他不是英雄。
  他是被设计的演员。
  他的壮举,是宙斯的剧本。
  他的荣耀,是神祇的玩笑。
  他的罪孽,是神王亲手扣在他头上的枷锁。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普罗米修斯沉声道:
  “他派赫尔墨斯去塞里福斯岛,是为了逼你成名。”
  “他让你斩杀美杜莎,是为了给你力量。”
  “他让你回归阿戈斯,是为了把你推到外祖父面前。”
  “他让你在竞技场上失手杀人,是为了让你背负永远洗不清的罪孽。”
  “只要你杀了阿克里西俄斯,你就永远被『预言』绑架。
  你就永远不敢质疑神祇。你就永远只能活在『天命难违』的恐惧里。”
  “宙斯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英雄。”
  “他要的,是一个听话、强大、有罪、不敢反抗的傀儡。”
  “一个优秀的傀儡,会帮他掌控阿戈斯,提供源源不绝的信徒,助他神力超然,统御万神。”
  珀尔修斯紧紧握住拳头,牙齿紧咬,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不属於“顺从者”的火焰。
  “那我……该怎么做?”
  “我要反抗,我要挣脱这该死的命运操控!”
  普罗米修斯伸出手,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你可以选择一条新的路。”
  “一条不向奥林匹斯低头的路。”
  “一条建立属於你自己的王国,自己的规则的路。”
  “一条让你的血脉,未来有能力推翻宙斯的路。”
  “可这条路註定艰难,你的血脉和子嗣,都可能会受到神王的威胁、利诱、蛊惑,你確定要走上这条路吗?”
  珀尔修斯缓缓站起。
  他身上的迷茫、痛苦、怯懦,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觉醒的决绝。
  他终於明白了。
  美杜莎不是他的敌人,外祖父的死不是他的罪孽。
  他真正的敌人,从来只有一个——
  那个坐在奥林匹斯山上,为了权力,隨意操纵凡人命运的神王宙斯。
  “我知道了。”
  珀尔修斯开口,声音沉稳,带著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不会再回阿戈斯。”
  “我要去提林斯。”
  “我要筑起一道神也无法跨越的墙。”
  “去吧,珀尔修斯。”
  “从今天起,你的命运,由你自己书写。”
  “宙斯的囚笼,困不住你了。”
  ……
  几日后,珀尔修斯来到临海的小城提林斯。
  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普罗米修斯、刻克洛普斯、赫菲斯托斯三位神灵。
  珀尔修斯將阿戈斯王权拱手相让,换来这座小城。
  无人知晓,这並非退让,而是反抗的开端。
  这是普罗米修斯布局,针对宙斯的第一步。
  提林斯临海而立,峭壁如铸,地势险峻。既是天然良港,也是易守难攻的海上要塞。
  刻克洛普斯轻甩蛇尾,感知脚下地脉走势。他在提林斯附近二十公里处,找到一座高地。
  当即决定,在这座高地上,建造迈锡尼城。
  迈锡尼居高临下,被双峰环抱,地势险要,乃是俯瞰整个伯罗奔尼撒半岛的战略之巔。
  一海一陆,一守一攻,一暗一明,相辅相成——这是足以撼动神权的根基之地。
  这两座城池,便是撼动宙斯神权的根基之地。
  未来,这里將成为希腊联军的中枢核心。
  这里將诞生无数伟大英雄,缔造不朽史诗。
  反抗宙斯的战火,即將从这片土地上,悄然燃起。